慕将军一刹间遍体生寒,扑通一声跪下:“臣……臣失察!臣立刻去改!”
陆瑾年拂袖,沉声冷斥:“滚去改,改不好,你这京卫指挥使也别干了!”
这场军务会议最终草草收场,将军们连滚带爬地退出议事殿,个个面白似纸,色如死灰。
高无庸眼观鼻,鼻观心,在一旁垂首侍立,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自然知晓殿下今日何故如此发怒,不过是内心那股燥热无处发泄罢了,今日诸位将军,不过是时运不济撞上了他的枪口。
待众人退尽,殿内重归静谧,陆瑾年仍坐在案后,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因用力他指节微微泛白。
他闭眼试着平复心绪,可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又闪过梦中那截雪白的脖颈,那声软糯的“皇兄”。
“砰!”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在坚硬的紫檀木案几上,上好的木料发出沉闷的巨响。
“高无庸。”
他睁开眼,寒面隐有狰狞,双眸赤红似血。
高无庸即刻上前,躬身禀道:“老奴在。”
陆瑾年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一字一顿:“陈玉书的案子,三日之内,孤要看到全部卷宗,以及所有涉事人员的背景,记住是全部!”
高无庸惶惶瑟瑟道:“诺。”
陆瑾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高无庸方转身离去,又听身后那人问道:“她今日如何?”
高无庸自然知晓主子问的是谁,他低眉顺目地禀道:“回殿下,绾绾小姐一早便醒了,用了半碗清粥,说是身子爽利了些,此刻正在院里散步呢。”
陆瑾年闻言,沉吟半晌,周身那骇人的戾气竟消散了几分,他轻勾唇:“知道了,让人仔细伺候着,缺什么就直接去库房取。”
“诺,奴才明白。”
高无庸躬身应道,他暗自腹诽:这满东宫的珍宝,怕是都抵不上小姐的嫣然一笑啊!
七日后,巳时不到。
若盈提着厚礼,叩响了竹韵斋的门。只因今晨家中便传来消息,她的兄长陈玉书科举舞弊一案已水落石出。
陈玉书是被人陷害的,考官被勋贵世家的子弟暗中收买,偷偷调换了陈玉书的殿试卷,是以,徇私舞弊的人不是他,他的探花之位实至名归。
此事昨日便已传到陛下耳中,陛下闻讯震怒,不仅恢复了陈玉书的“探花”功名,为杀鸡儆猴以正国法,更是把那考官革职抄家,下狱问罪;甚至终身剥夺那勋贵子弟参加科举的资格。
若盈方到竹韵斋时,陆绾绾正对镜梳妆。
素心替陆绾绾簪了根琉璃步摇,又略施了点粉黛,愈发显得少女清艳动人,姣美无双,素心怔怔地望着镜中的美人,半晌,她方堪声:“小姐,外头小厮通报说若盈跪在殿外,说是要向小姐道谢。”
陆绾绾扶了扶鬓发上的步摇,惊讶道:“哦,若盈的兄长一案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她话语轻缓,仿佛此事和她无甚干系。
素心凑近她耳畔,不疾不徐道:“奴婢听高公公身旁的小夏子透露,殿下三日之内便调齐了所有卷宗,亲自一一核查,将查涉事人员和背景摸了个底朝天,后头又层层筛排,抽丝剥茧,好像昨日一早便查出了确凿证据,呈递至御前了。”
话落,绾绾扶着步摇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脑中蓦地浮现出那日书房,皇兄揉着她的腰肢,强势地掠夺着她的唇,事后又蹲了下来,亲自为她穿上绣鞋……
倘若她那日不顺着他意,想必陈书玉一案,也不会这么快便水落石出。
思及至此,绾绾面上倏地染了一团红云。
半晌,见主子思绪飘远,若盈还在外头跪着,素心便轻声提醒了句:“小姐,外面日头大,奴婢怕若盈跪久了熬不住,那奴婢把若盈领进来?”
闻言,陆绾绾轻轻颔首:“把她直接领进我的寝殿便是。”
素心恭敬道:“诺,小姐!”
少顷,素心便领着若盈踏进寝殿。
若盈方踏进殿内,一见到端坐于铜镜前的绾绾,便放下手中厚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眼眸湿红,灼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许是太过激动,她上起不接下气:“小姐,您的大恩奴婢没齿难忘,请小姐受奴婢一拜!”
说罢,她就伏身深深叩了下去。
陆绾绾见状,忙迎了上去,她轻轻扶住若盈的手臂,急忙制止了她:“我只是把陈情表呈给了皇兄,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若盈眸底瞬间涌起了水光,感激涕零道:“小姐这话折煞奴婢了,小姐救了奴婢的兄长一命,更是救了奴婢全家,倘若兄长有何三长两短,后果奴婢压根不敢想……更遑论有了小姐的帮助,奴婢的兄长非但性命无虞,还复得了探花之位。小姐,您是我们陈氏满门的再生父母,是天大的恩人啊!”
她言辞恳切,情深意浓,任谁听了心中都有些许动容。
陆绾绾将若盈搀扶起来,引至一旁的紫檀木圆桌前,笑道:“你的心意我知晓了,莫要跪下,坐着说罢!”
素心早已奉上两盏清茶,稍顿,她又逡巡周遭,确定四周无异样后,方阖上了寝殿的门。自己又在门边垂首侍立,既不妨碍主子说话,又能随时留意外间动静。
若盈捧着茶盏,指尖依然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待思绪稍稍平静了些许,她才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今日来一是谢恩,这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孤注一掷,她续道:“奴婢出身低微,在东宫无依无靠,幸得小姐垂怜,救我兄长性命,保我全家。此恩重于泰山,奴婢无以为报,唯有以此生此命,结草衔环报答小姐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