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件小衣,眉目狡黠:“这诃子的样式与绣工,瞧着倒不似府中常用的规制,咱们姐妹的份例衣裳,皆有内务府印记或府中绣房特定的纹样,这上头绣的缠枝莲,似是过于繁复了些,倒像是江南流行的花样。”
话音刚落,女眷们一片哗然,视线更是毫不避讳地打在绾绾身上。
江南……
阖府上下只有绾绾前些日子,从钱塘远赴京都投奔殿下!
说罢,她又瞥了眼绾绾,眸色一闪,语带讥诮:“这诃子瞧着颜色娇嫩,更遑论这尺寸,咱们姐妹里符合的可不多,绾妹妹你说是不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绾绾虽身姿单薄,腰肢不盈一握,可她前头可是鼓囊囊的,行步亦是沉甸甸的,这盎然的盈盈春色,在诸位女眷中可是独占鳌头。
慕良媛这话有些咄咄逼人,绾绾脑袋直转,可一时半会竟想不出反驳她的话,就在她有些束手无措时,安良娣扶了扶额,幽幽开口:“慕妹妹此言差矣,此诃子乃苏绣手艺,是额娘遣人带给妾身的,前些日子几箱笼的物什往碧水苑抬呢,太子妃姐姐亦是知晓此事的。妾身给贴身伺候的宫人每人赏了一件,妾身自己亦留下几件,慕妹妹倘若不信,可以盘问明月她们,你又从何得知这诃子就是绾妹妹的呢?”
须臾,陆绾绾讶然瞪大了杏眸,她好像依稀记得,这件诃子是她借安姐姐的净室时,明月给她准备的!
安良娣小产后便性情大变,从前还低调的明哲保身,可如今她性情愈发乖张跋扈,看谁不爽便喷谁,或许是因为愧疚,陆瑾年也不愿多管她的事。
听及此,慕良媛的眉眼顿时窜出了怒意,她正欲开口,却被绾绾抢了话头:“安姐姐说这是她额娘遣人捎给她的,既如此,这诃子是否为府中份例尚未可知,慕良媛便急着将它往绾绾身上安,是何道理?莫非慕良媛认得此物?或是知晓其来历?若真如此,不妨直言,也省得皇嫂大动干戈,惊扰众人。”
慕良媛直眉瞪眼,惊怒的脸都青紫,她手指颤抖着指着绾绾,咬牙切齿道:“你!你血口喷人!”
见殿内吵得乌烟瘴气,祁墨面色铁青,猛地喝斥:“够了!”
她本意是借着殿下不在,趁机发落陆绾绾,杀鸡儆猴,出口心中恶气,可没想到陆绾绾牙尖嘴利,安良娣明显帮偏,慕良媛竟如此沉不住气,活脱脱一个跳梁小丑,其他姬妾各个明哲保身,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倘若闹到殿下面前去,不仅会惹恼殿下,还会让殿下更厌弃她……
祁墨的眸色冷了冷,气得肩膀都在发颤,这也太得不偿失了!
更遑论没有确凿证据,单凭一件来源不明,污秽不堪的小衣,恐难以服众,甚至会让她在众人面前失了威信。
思及此,祁墨白了绾绾一眼,透着点讽刺地警告道:“既然无人承认,此事本宫自会彻查,在查明之前,若谁敢捕风捉影,胡言乱语,败坏东宫名声,休怪本宫不客气!都散了吧!”
说罢,祁墨起身拂袖,径直转入后堂。
一场兴师动众的审问,最终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陆绾绾被方才一事搞得烦闷不堪,遂她未直接回竹韵斋,反倒不知不觉间行至后花园,后花园的繁花似锦能让她放松心情。
绾绾随意寻了个秋千坐了下来,秋千精美牢固,她也无甚心思玩乐,反倒手指不停地搅着丝怕,神色恹恹的。
复仇她肯定是不能放弃的,不然又怎对得起顾郎和前世惨死的自己?可皇兄已然对他产生了男女之情,经过净室那事,她又怎会看不出来,皇兄想占有她,想把她变成他的女人。
绾绾支颐,眸色微微凝滞。
她清楚地知晓两人并非亲生兄妹,是以,她才能为复仇诱惑并利用皇兄,可单论情感,她对皇兄并无男女之情,皇兄是哥哥,顾郎是她深爱的夫君,可她对皇兄是愧疚的,毕竟他一手把她养大,他宠她护他,只是复仇的执念超过了对皇兄的愧疚。
接下来她诱惑皇兄时,只能更小心翼翼了,她得为顾郎守着身子,顾郎丧期还未及白日,尸骨未寒,她不能寒了顾郎的心!至于皇兄那边,她只能多哄哄他,暂时稳住他再说!
绾绾的眸底划过抹若有所思,倘若真到最后那刻,皇兄不顾她的意愿强占了她的身子,她又该如何自处?
思及此,她背脊猛地一颤,手心浮上层冷汗,心有戚戚。
忽地,花园转角处传来高无庸的声音:“殿下,时辰已到未时,奴才要给您传午膳送去书房吗?”
陆瑾年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扯唇:“待会再说吧!”
陆绾绾闻声,心头一凛,她竟在花园偶遇了皇兄。
皇兄的声音低醇又富有磁性,不经意间挠地她心头痒痒的,让她陡然忆起昨日净室那幕,她顿时羞的脸染红霞。
她循声而望,只见陆瑾年身着一身玉色玄袍,金色绦带束腰,立在灼灼花影之中,更衬得他长身如鹤,清贵绝伦。
绾绾攥紧了秋千绳索,指尖冰凉,她想逃,可为时已晚,逃是逃不掉的,她深吸一口气,方压下心头的慌乱与羞耻,为了复仇,她只能强迫自己面对。
少女芙蓉浅羞,杏眸迷离,娇娇怯怯的样子,早就落入了陆瑾年的眼,转角处,他暖而真切地声音传来:“绾绾。”
见状,高无庸知趣地躬身道:“殿下,奴才告退!您有事唤奴才便是。”
话落,陆瑾年点了点头,又迈步朝少女身边缓缓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