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头一次为女孩戴耳珰,自小舞枪弄剑的男人有些苦恼,但他依旧不愿放弃,亦未向她求助。
为了看清她的耳洞,他俯身端详,离她纤细的玉颈仅一拳之隔。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混着清雅的龙涎香。
似是两人离得太近,绾绾后背起了层薄汗。
从前顾郎在的时候,即便他们再恩爱非常,他也从未给自己戴过耳珰,还离得这么近……
皇兄是第一个为她戴耳珰的男人。
陆瑾年轻轻捏着少女软白的小巧耳垂,半晌,他方启唇:“好了。”
闻言,陆绾绾回神。她摸着皇兄给她戴好的耳珰,心底有一股说不出的五味杂陈的感觉。
幸而僧房内没有铜镜,否则绾绾定能看见自己那张面如酒晕的脸。
“走吧,去前殿。”陆瑾年开口道。
外头天色已暗,瞧着时辰不早了,祁墨应已在前殿等着了。
他大步离开僧房,可绾绾却并未跟上他。
一回首,只见少女依旧垂着头。
陆瑾年以为她被方才那个地痞唬去了。于是回身上前,轻轻抚了抚她的薄背,温和地诱哄她:“绾绾,别怕,皇兄会护你。”
他再一次哄孩童似的柔声诱哄她,陆瑾年长她十岁,将她从个女娇娥亲手养成姝色无双的少女,他早已是如父如兄的存在……
绾绾竭尽所能压下心头的无地自容,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朝前殿走去。
当陆瑾年带着面色苍白、眼眶泛红的绾绾出现在前殿时,时辰已比预期晚了近两刻钟。
祁墨早已在前殿等得心焦火燎,见绾绾那副我见犹怜的娇弱模样,似一朵不堪受折的娇花,全身心地依赖着身边的男人,再看到夫君眉宇间隐隐透出的担忧与维护,她心中的嫉恨疯狂滋长。
“殿下与绾妹妹去了何处?让臣妾好生担忧。”
祁墨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端庄,话语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尖锐。
陆瑾年神色已恢复惯常的淡漠,但眼底的冷意未消,眼风扫过祁墨,脸色微戾:“无事,绾绾在禅院受了些惊吓,孤陪她缓了缓。”
“惊吓?”
祁墨黛眉微挑,目光如淬毒的针尖般刺向绾绾,语带双关:“在这佛门清净地,守卫森严,妹妹能受何惊吓?莫非……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言行不慎,招惹了是非?”
祁墨刻意将“不干净”、“言行不慎”咬得极重。
闻言,陆瑾年面色倏地一沉,目光冷厉如锥地睨了祁墨一眼,声寒若冰:“太子妃此言何意?佛门之地,宵小潜入亦非不可能。绾绾受惊,乃孤亲眼所见,莫非太子妃认为,是绾绾之过?”
他语气中的不悦毫不掩饰,周身散发出的冷戾,给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
众人呼吸一滞,谁也不敢出声。
绾绾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她怯生生地福了一礼,声音染着些许哽咽和自责:“皇嫂言重了,是绾绾自己不当心,在禅房休息却不慎招惹了地痞,扰了皇嫂和皇兄为宜贵妃祈福的孝心,实在是罪过,绾绾向皇兄皇嫂道个歉。”
绾绾将姿态放得极低,话语温柔,低眉顺眼的样子更衬得祁墨咄咄逼人。那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更是激起了陆瑾年心底的保护欲。
绾绾如此一说,祁墨怎么能不知晓先前在禅房发生的一切,定是那小贱人差点被男人轻薄,自己的夫君顶着兄长之名英雄救美去了呢!
祁墨被陆瑾年那一眼看得心跳停止一瞬,又见绾绾这般惺惺作态,她心头怒火更炽,唇角勾起抹冷笑,讥诮道:“妹妹倒是会自省。只是这佛寺禅院,向来清静,怎的偏生妹妹歇息时就招来了狂徒?还劳烦殿下亲自前去‘处置’?这般‘巧合’,倒叫嫂嫂我好生疑惑。妹妹日后还是谨慎些为好,莫要再行差踏错,平白惹人闲话,也省得殿下……总是为你操心。”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说绾绾行为不端、招蜂引蝶,才引来此祸事。
“祁墨!”
陆瑾年厉声喝斥她,眸中寒意大盛,周身的气场冷漠凛然,若冰霜散开。
“注意你的身份与言行!绾绾是孤一手养大的妹妹,她受惊又险些被人欺凌,孤护她,乃是作为兄长的本分。何时轮到你来质疑孤的行事?妄加揣测,口出恶言,你太子妃的气度与端庄何在?”
他上前一步,将绾绾轻轻护在身后,眸光犀利如刃刮过祁墨煞白的脸:“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若再多言半句,休怪孤不念夫妻情分!”
绾绾跟在陆瑾年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袍摆,少女娇嫩的唇瓣翕动,带来她如蚊蚋般的细语:“皇兄别为了绾绾与皇嫂争执,伤了夫妻情分就不值当了,俱是绾绾的错……”
陆瑾年感受到少女指尖的微弱力道,他心头一软,怒火稍霁,但对向祁墨的眸光依旧冷鸷:“太子妃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看祁墨那张又惊又怒的脸,转而温声对绾绾道:“不必理会,我们走。”
祁墨僵在原地,望着自己的夫君护着绾绾的背影,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肉里。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是有些咄咄逼人,可陆瑾年为了陆绾绾,竟如此当众呵斥她!这让她这太子妃的颜面何存!屈辱与嫉恨快把祁墨逼疯。她暗自腹诽,不行,她才咽不下这口气!她得找机会教训教训这个小贱人!
还未等绾绾走出几步,她神思回拢,倏地记起什么,巧她这烂记性,她为宜贵妃抄录的经文还拉在禅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