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嘟嘟闷闷的声音,才从陆沉的肩窝里传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奶奶呢?”
陆沉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志和把下巴抵在陆沉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尽量不让自己发抖:“奶奶去天上了,去一个很暖和、很安稳的地方,再也不会累了。”
嘟嘟没有再问。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陆沉的脖子,小脸深深埋在他颈窝,像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那一刻,陆沉和张志和心里同时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世界上,他们,已经是这个孩子唯一的依靠了。
姨奶奶的后事,由村干部出面张罗。
陆沉和张志和跑前跑后,出钱出力,默默把一切安排妥当。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远房亲戚,都是之前从未见过的面孔,站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神色躲闪。
等人到得差不多,那些人终于开始说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我自己家两个孙子都管不过来,这孩子我可带不了。”
“我们家那口子身体一直不好,哪有精力照顾小孩。”
“按说该谁管?反正轮不到我头上。”
“再说也不是亲孙子,沾点远亲而已,没必要揽这个麻烦。”
你推我,我推你,一个个面露难色,仿佛嘟嘟是什么烫手的累赘。
陆沉站在廊下,静静地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发凉。
他想起姨奶奶每次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模样,想起她拉着张志和的手,惶恐又期盼地问“你们还会来吗”,想起她一遍一遍说“嘟嘟很乖不费事,给口吃的就行”。
那个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护着孩子的老人,她的亲人,却在她离开之后,连一句愿意承担的话都不肯说。
村干部走到陆沉和张志和面前,脸色为难,轻轻叹了口气:“你们的心情我们都懂,可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孩子的收养手续,还没办完吧?”
陆沉点头。
“现在奶奶一走,唯一的监护人没了,送养人也就没了,”村干部面露难色,“按规定,得先重新确定监护人,要是没人愿意承担……孩子就只能先送去福利院。”
“不行。”
陆沉几乎是立刻开口,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沉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那些互相推脱的亲戚,最后落回村干部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他哪儿都不去。”
福利院不行,亲戚家不行,任何地方,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