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鸿胪寺……”
“臣国子监……”
宋慧娘念了有五六本吧,口干舌燥得嘴都要打瓢,结果全是请安折或谢恩折,实在受不了了,在一个气口停了会儿,听见郭云珠幽幽道:“叫人进来给你倒杯水吧。”
宋慧娘暗想:不会是故意折腾我吧?
结果听见郭云珠也叹气道:“尽是些废话。”
宋慧娘赞同地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自己去倒水吧,有手有脚的,这种事特意叫人做什么。”
郭云珠抬眼看了她一下。
黑白分明的水凌凌的一双眼,好像有些不高兴。
宋慧娘反应过来:“唉,我这话说得不对,其实是我不习惯有人伺候,你被人伺候惯了,肯定觉得还是叫人来方便。”
郭云珠开口:“我也渴了。”
宋慧娘道:“哎,我给你倒。”
她便倒水便思忖:先前觉得郭云珠很温柔得体的,结果一生病,竟变得像孩子一样,可见人果然是多面的。
水是放温了的,里面好像是泡了红枣和人参,倒出来一股清香,宋慧娘先自己喝了,又倒了一杯放在漆盘上端到郭云珠跟前。
拿得不稳,到对方跟前时溢出了一点,她感慨:“平日里看宫人们端得那么稳,心想这有什么难的,没想到自己做起来,才发现也不容易。”
郭云珠暗想,宋慧娘这人,仿佛是很能发现别人的不易的。
而且眼里挺有活儿。
叫她倒杯水,她直接端起来喂到自己嘴边来了。
郭云珠摆手:“我没病得那么严重,我能自己喝。”
她直起身来喝了水,见宋慧娘又拿起折子来准备念,便道:“这没完没了得念到什么时候去,先把刑部和御史台的挑出来吧,别的再说。”
宋慧娘本来还疑惑为什么先看刑部和御史台的,因为重要程度来说,吏部和户部的应该也不低,但念了两本,就知道了。
刑部在查王禅。
“……臣等已派人严查罪首王禅左右关系,查明宅院、铺面、庄子……家眷奴仆共计七十八人已投入大牢……奏请查抄王禅家宅……”
“……除罪首王禅之外,还因调查左右伺候者,有联系者,太医院诸太医……杜渐防微,以期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副指挥使谭牛以权谋私……臣奏请严肃处理此事,严查宫内侍卫、羽林军、禁军等是否有欺上媚下、勾结外臣等行径……”
“……此事蹊跷,王总管侍奉三代君王,年逾五十,不像会行此不忠不义之事,臣忧心此事仍有内情,请奏三司会审,严查此事……”
虽有看上去像是求情的,但是请求抄家和请求严判的更多,宋慧娘越念越起劲,水都忘了喝了。
不知是不是面上表现出来了,冷不丁听见郭云珠道:“开心了吧。”
宋慧娘一怔,望向郭云珠。
“王禅,一定会严肃处置的,你放心。”
宋慧娘只觉得仿佛有一根羽毛尖轻轻扫过心头,细微的痒。
这人,不会是在哄自己吧?
这自然不是哄骗的哄,而是哄逗的哄,宋慧娘不敢确定,考虑再三,离开之前,看了眼郭云珠的忠诚度——
怎么到66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