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原本倾泻在脸颊上的阳光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退回窗外。客厅的电视机、角落里的桌子、窗台上刚割过一茬的蒜苗都生长出长长的影子,而她也长出长长的影子,甚至就连她自己也变成一道影子,影子覆着影子,乱纷纷昏鸦鸦的,她才意识到她生命中的某一个下午已经被永远地偷走了。
听到门锁转动声响起,她才在脸上堆起一个倦倦的笑。
蒋以明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挂在门口架子上的两块金牌和一块铜牌。她小心翼翼地将头往里探了探,见蒋昕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跑过来打招呼。
蒋以明以为蒋昕是因为比赛成绩不满意而有些低落,取下三块奖牌,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便想过来安慰她。
“昕昕啊……”
蒋以明正绞尽脑汁措辞的时候,蒋昕瞥见她胸前的奖牌,随口道:“有一块是程昱的。”
蒋以明哽住了,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音节,忙坐在她一旁搂住她,拍抚她的背。
蒋昕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她,这才意识到妈妈好像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我的那块金牌借给他戴了。”
蒋以明喘出一口大气:“那就是昱子得了铜牌,那也不错,不错……那你怎么也不短信告诉妈妈一声,回来看你不动唤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吓死我了。”
蒋昕低下头,避开蒋以明探寻的目光:“我跑完去庆祝,就给忘了。回来之后就有点累……”
蒋以明便也没多想,紧紧抱了抱她,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我闺女肯定能行!天啊三块金牌……这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啊,晚上想吃什么?走,妈带你去!”
蒋昕却摇了摇头:“妈,今天就算了,就家随便吃点吧。中午刚在外面吃过,还是控制一下。”
蒋以明这才想起来:“对哦,你们中午出去庆祝了。是你们田径队大家一起去的吗?吃的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蒋昕的身体抖了一下,脱口而出:“好伦哥。”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对妈妈说谎了。可是已经来不及收回。
她明明很少对妈妈说谎的。
蒋以明还在接着问:“是那个这两年刚火起来的披萨吗?好像记得之前有同事提到过,和必胜客有什么区别呀?”
蒋昕只能硬着头皮答:“咱们之前去必胜客不是得一个一个点的吗,好伦哥是自助,就是交了钱进去吃什么都行。”
“好吃吗?和必胜客比怎么样?”
“挺好吃的。”
“哎呀,真好……又是你们熊教练请客吗?”
“对。”
“那他也吃了?”
蒋昕犹豫着说了声:“是。”
但其实她也不知道“大黑熊”有没有和大家一起去,马晓远没告诉她。
蒋昕怕再问下去会有更多问题答不出,连忙转移了话题:“妈,我今天跑得可累了。”
这倒不是假话。疲惫和肌肉的酸痛是有延迟性的,刚跑完还没觉得有什么,到了现在已经觉得明天早晨起来肯定得废。
蒋以明给她捏了捏脖子,边捏边赞同道:“那可不得累坏了,跑了那么多项。今天就什么也别干了,你先躺着,乐意看会儿电视就看会儿电视,妈现在就去做饭。就算中午吃自助,晚上也多少还得吃点。等吃完了,你要愿意就出门溜达两步,走不动了就还躺着看电视或者睡觉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