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也与灼热相距甚远,只是有些微温而已。
周行云这个人或许也是这样。
他不是个热烈的人,他最热的时候,可能也就只能这样了,所以他们终究还是很不同,很不同的人。
下一秒,周行云便用食指抵住她的唇,让她噤声。
他眉宇间那点半真半假的孩子气尽数褪去,眼中的雾气也消散了。
他用气音提醒她:“嘘,先不要出声,是赵宇。”
听到这个名字,蒋昕全身一僵,所有杂乱的思绪霎时冻结。
她侧耳去听,果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下子近了,一下子又远了。
他们便维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约莫半分钟,直到走廊重新恢复寂静。
此时此刻,一切也跟着寂静下来。
原本躁动的思绪寂静下来,原本杂乱的呼吸寂静下来,就连空调也暂时消声了。只有床头那盏橘红色的小吊灯被一根有些过分细的线绳吊着,将它自己微微晃着,也将他们的影子微微晃着。
蒋昕轻轻推了周行云一把,周行云便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颓然松开手,低下头去。
他额前碎发垂落,阴影落在眼睛里。不复酒店大堂里的醉态,却也褪去了刚才看到赵宇那一瞬间的警惕与锋利。
蒋昕望见他的眼睛,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空茫茫的,看着有点可怜。
“……蒋昕,对不起。”沉默良久,周行云终于开口。
他说的很轻,很慢,却也十足清晰,像是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蒋昕叹了口气,知道周行云的道歉是为了刚才情急之下把自己拉进来,可或许也是为了一些别的什么事情。
只是以周行云的性格,他不可能去一一解释,他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
如果她想要一个答案,就得挤牙膏似的,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逼问出来。
可她觉得没必要,也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
其实她一直是一个心软的人,训练那么累,也没什么精力去一直记恨一个人。
就像程爷爷说的那样,她会永远选择让自己开心起来。所以好的都牢记,坏的就淡化。
早在周行云买鞋的事“东窗事发”的时候,她就已经没那么恨他,也没那么生气了。
再加上后来七零八碎地扒出来更多事,她也就基本已经原谅了他。
可也就到这里了。
她不愿意去想在这个基础之上,她还想有什么别的,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别的。
不过,蒋昕又想到了几天前那句干巴巴的“你好”。她又觉得人与人之间也不能一直尴尬下去,就好像两枚被错误放置的齿轮,如果每次相遇都只能发出艰涩的摩擦声,那么那些不好的事就永远无法彻底忘掉。
不如就借着这个混乱的夜晚把话说清楚,也未必是坏事。
反正她今晚也无事可做。
于是蒋昕叹了口气,开门见山:“周行云,其实你没有喝得那么醉,对吧?”
周行云的眼睫颤了颤,眼睛里是一种疲倦而颓唐的清明。
“……对。”
如果说刚才在大堂、在电梯、在便利店里,他的确是有那么分醉意,并不全是演的。只不过一看到角落里缩在沙发上的蒋昕,就好似打开了某种禁制似的,将理性与算计都抛开,不再想今夕是何夕,也不再去想明天,只是放纵着自己将醉意发挥到七八分。
那么经此一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心思也只能似潮水般狼狈退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些礁石重新清晰地裸露出来。
蒋昕又问:“那你本来是想做什么,或者想和我说什么呢?”
周行云摇了摇头,意外的诚实:“其实我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就是……”
他打开塑料袋给蒋昕看。蒋昕低下头去,见塑料袋底下堆着一瓶水和几个饭团,有金枪鱼的,有鸡肉饼的。可在上面,却是一只很小的圆形草莓盒子蛋糕。
蒋昕不解地看着他,依旧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行云解释道:“我路过时,听到酒店的工作人员提了一嘴,听说了你今天发生的事,就想去便利店给你买点吃的,想办法让工作人员拿给你。可是拿饭团的时候,我又看到旁边还剩下最后一只圆形的蛋糕,才想起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
“今天是你生日啊?”蒋昕惊讶地问了一嘴,倒并没有质疑他的意思。
可没想到,周行云却还真的掏出了身份证给她看。
正是七月三十日。
蒋昕的心再度不争气地软化下来。她想,或许有些事,从她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周行云的那一刻起,就是没办法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她试探地开口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周行云点点头证实她的想法:“对,我想和你一起过生日。我其实可以自己一个人,我也应该自己一个人的,但是那时候不知怎的,忽然就……”
蒋昕安抚地对他笑了笑。虽然她现在很累,兴致并不高,可落在周行云的眼中,却也似乎和她一次对他笑时那般灿烂朝气的样子有了一点重叠。
她大大方方地说:“那就祝你生日快乐。吃个蛋糕还是可以的,还有这些吃的也谢谢你,正好我也有些饿了。我被偷得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十块钱,哈哈。”
这次反倒是周行云愣住了。
他想,原来她真的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还是那样善良,还是那样乐观。遇到这么倒霉的事,笑笑也就过去了,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
她没有因为自己的浑蛋而变成个不一样的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