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闹着说不治了,不浪费这个钱,但王蓉还是为了那一点渺茫甚至可以说没有的希望,寸步不离地照顾他,给他熬粥,给他擦身子,给他按摩,晚上就睡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陈磊也帮着照顾,带陈刚去西安做化疗,去医院拿药。
王莉莉放学回家就守在陈刚床边,给他讲学校里的事,逗他开心。
陈刚的身体越来越差,从能下床走两步,到只能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
他的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睛深深地凹进去,皮肤灰蒙蒙的,一点光泽都没有。
但他的眼神还是温和的,看着王蓉,看着陈磊,看着王莉莉,眼里全是不舍。
2o11年8月中旬的一天,陈刚把陈磊叫到床边。
他的手瘦得只剩骨头了,握住陈磊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声音很轻,陈磊要凑得很近才能听到。
他说“磊磊,爸不行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你王姐……你妈,她不容易,这辈子没享过福,你要替爸照顾好她。莉莉还小,你是当哥的,要多操心。”陈磊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哭,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滴在陈刚的手背上。
陈刚又说“你是个好娃,爸放心。”说完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蓉哭得梨花带雨,趴在陈刚身上,说“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又恨自己命不好,第一任丈夫家暴,第二任丈夫又早逝,她抱着陈刚,一遍一遍地说“老天爷对我太不公平了”。
王莉莉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但她没进去,她怕自己进去会哭得更厉害,让爸爸走得不安心。
第二天凌晨,陈刚走了。
他走得很安静,像是在睡梦中就去了。
王蓉醒来的时候,现他的手已经凉了,她愣了好几秒,然后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把陈磊和王莉莉都惊醒了。
那个早晨,陈家院子里哭声一片,连隔壁的张婶都跑过来,帮着料理后事。
葬礼办得很简单,来的人不多,都是砖瓦厂的工友和镇上的邻居。
陈磊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给每个来吊唁的人磕头。
王蓉哭得站不起来,被王莉莉和陈磊搀着。
王莉莉穿着白衣,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嘴唇都干裂了。
陈刚被葬在镇子东边的山坡上,坟头朝着砖瓦厂的方向,朝着他干了二十年的地方。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风吹过山坡上的野草,出沙沙的声响。
王蓉跪在坟前,烧着纸钱,嘴里念叨着“你一个人在路上,别舍不得花钱”。
陈刚走了,家里的天塌了。
砖瓦厂给了一笔抚恤金,不多,够办丧事和还一些欠账。
陈刚生前的积蓄也不多,看病花了大半。
王蓉算了一笔账,剩下的钱最多够她们母女俩撑一年,还不算陈磊的开销。
陈磊说他不回西安了,在镇上找个活干,王蓉说镇上有啥活,你难道还要接你爸的班?
陈磊想了几天,说去广州吧,那边工厂多,工资高。
王蓉说她也去,两个人都赚钱,攒得快些。
陈磊说那莉莉咋办,王蓉说让爷爷奶奶照顾,给莉莉办住校,周末回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虽然腿脚不好,但能看住她,按时打钱就行。
王莉莉听到这个消息,没哭也没闹,只是低着头说“妈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王蓉抱住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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