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会在下一周的早晨和袁柳说,您应当感到庆幸吗?
她不清楚。
人总是很割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姜知意的记忆里只有这天下午,在这到处都是白墙又安静的医院走廊里,袁柳抱着她哭。
那是她的妈妈最后一次抱她抱的那样紧,在没有缝隙的怀抱中,袁柳一次次的问着,叫喊着,说着为何老天对她如此不公。
对谁不公?
对她妈妈袁柳吗?还是对她自己不公?
老天明明很公平,让一场车祸将这场闹剧彻底画下句号,没有什么是比戛然而止的生命更加令人怀念。
死亡不止带走了姜保生的生命,也带走了他这些年做过的错事,让袁柳跪在她的面前,一遍遍重复着他们年轻时多么不易的爱情。
姜知意像是没了知觉,从脚底开始感到麻木,一股陌生的痛觉流窜到指尖,她没有过多反应的将手指甲塞进嘴里。
指甲没有痛觉,直到掀翻时渗出的丝血,铁锈味充斥在口腔。
郁爷爷站在旁边,看起来像是无形中苍老几分,是错觉吗?也可能是眼泪太过厚重染白了爷爷的头发。
依旧忙碌的医生护士匆匆路过他们,医院见证了太多眼泪,这只不过是被掩埋的其中一滴。
袁柳放开了姜知意,她抹了抹脸起身,对着郁霖说,“这次还好在医院碰见了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将知意接过来。”
郁霖摇摇头,又叹息一声,“这都是我们力所能及的小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我,我办不到的,我这个孙子身强力壮,他可以帮你,无论如何,知意妈妈,你都要保重身体,把这一关挺过去。”
当年姜保生献宝似地送给女儿的书包,仍被姜知意紧紧攥在手里,郁沉舟看着小姑娘逐渐塌下的肩膀,想着将书包接过来。
这一瞬间,姜知意如梦初醒般看着眼前的大人,原来,她没有爸爸了。
葬礼的第一天,元镇下了很大的雨。
天空雾蒙蒙,雨滴劈里啪啦敲打着安静的街道,形形色色的雨伞出现在楼下。
姜知意看见许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面孔,他们穿着深色衣服,神情苦涩的抱着袁柳,嘴里絮叨着节哀顺变,像是想将多年僵持的亲情在这一瞬间得到化解。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甚至没有眼泪,姜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站在曾经冷清的客厅流着几滴无关紧要的泪水。
窗外带着悲情色彩的唢呐声混着雨声像是一曲婉转的诀别。
一切流程走到最后的时候,屋里只有寥寥几个亲戚,楼下停着很多辆姜知意不认识的车,一辆被雨冲刷的尤为干净的黑色轿车极其显眼。
袁柳抱着胳膊靠在餐厅的一角,姜知意被她关在了主卧。
“姐,哥,能不能拜托你们帮我照顾一段时间知意?”姜知意再次想感叹家里隔音真的很差,她什么都能听见。
能听见母亲想将她交付给别人的笃定,也能听到撕掉温情面具亲戚的沉默。
“柳儿,你也知道,我家里有个高三生,他今年六月可是要考大学啊,我实在没办法照顾小知意,我都没有照顾女儿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