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就这样定下吧。”闻青云把折子递给身边的女官,“我记得你家离皇城挺远的,坐马车也要小半个时辰?”
“回陛下,臣在天气尚可的时候,偶尔会选择骑马,这样会快一些。”楚昕如实说道。
“这样啊,你家下人在宫门外等你归家?”闻青云问道。
楚昕:“是。”
“你差人去知会一声,就说楚昕今日被朕留在宫内,打发他们回去吧。”闻青云侧头吩咐身边的女官。
“是。”女官立刻去执行自家陛下的命令。
“陛下……”忽然听到自己要留下来的楚昕略感意外,脸上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闻青云笑了笑,迈开脚步往前走去,“关于安吉州女兵营一事,朕还有一些事宜要和你商议,你留下陪朕用个晚膳,今天就宿在宫内。”
楚昕眨了眨眼,衣摆下的手指紧握在一起,没能马上消化刚才听到的消息。
陛下这是要留下自家,在入夜后和自己单独谈话?
“怎么不跟上?”闻青云回头看去,楚昕依旧在原地驻足。
“臣、臣这就过来。”楚昕不敢单独,转身快步走去,一直到低着头能看到自家陛下的衣摆才停下。
“莫要慌张,同平日里一样和朕相处就行。”闻青云说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楚昕的肩膀。
笑着说道:“朕不过是想要于你秉烛夜谈而已,朕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别太紧绷着。”
“臣、臣只是有些意外。”楚昕能不紧绷吗?
能被陛下允许入夜后出现在宫内的,除却陛下登基前的心腹外,她算得上是第一个‘外人’。
自己这是真要成为陛下的心腹爱臣了?
闻青云从来不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瞧见楚昕每次回答自己的问题的时候,都要放下筷子、身体板正、低头表示恭敬后,也就不在用膳时闲聊,免得自家的宠臣一顿饭下来只能吃上可怜巴巴的几口。
九月正直深秋,夜里稍有些寒意。
有饭后散步习惯的闻青云加上了一件披风,也就是对襟式外套。扭头看到楚昕依旧只穿着青色官服,微风经过时,青色衣摆也跟着飘动起来。
乍一看像是伫立在远处的青竹,挺拔有风骨,但仔细看看的话,就会觉得楚昕还是太过瘦弱一点,反而显得衣服宽大。
闻青云收回视线,侧头说道:“把朕那件皓色披风取来。”
从近侍从手里接过绣有飞龙祥云的披风后,闻青云走道楚昕身边,直接展开披在她的身上。
“陛下,臣惶恐。”楚昕第一反应就是下跪。
她怎么能穿陛下的披风!即便是权臣也没有如此作风。
闻青云依旧预判楚昕的动作,直接上前一步用肩膀抵住了楚昕俯身的动作。
“惶恐什么,朕给你的,你穿着就是。”闻青云自顾自得把衣服在楚昕披好,随后不客气地揪着她的肩膀把人扯直。
“袖子自己穿,朕就不帮你了。”闻青云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是朕的命令,把披风穿好。”
楚昕左右为难,只能在自家陛下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把规制大不敬的披风穿在自己身上。
“草拟诏令的时候,他们有说什么吗?”闻青云在走在最前面,楚昕落后半步跟在后面。
“回陛下的话,户部尚书提过两句,说是如果一口气颁发那么多诏令,一时之间会难以监察每条诏令的落实情况,他觉得多分几次,一个一个诏令颁布,可以更好落实下去。”
“礼部的大人则是觉得没有必要分开,既然有新的政令,不如一鼓作气推行,百姓知晓后只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自然就会接受。”
楚昕委婉转达者户部尚书和礼部代尚书的意思。
“楚昕,你怎么看呢?”闻青云问道,走到湖边后驻足,把手搭在栏杆上欣赏其湖边夜景。
“陛下,臣觉得这些都是于百姓有利的政令,相互之间又有关联,完全可以选一个合适的时间,一鼓作气推行下去。”楚昕说道。
闻青云:“那收留那些女子组建军队呢?你觉得她们会拥有战斗力,成为能上战场的士兵吗?”
楚昕认真思考,“陛下,对于她们而言,入伍从军是她们梦寐以求的机会。臣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这样想,但臣觉得九成九以上的女子,她们会很珍惜这个机会。”
“她们本就身处泥潭,怎么可能不希望挣脱、离开,让自己可以一步一个脚印走在宽敞的大路上呢?”
“更别说那些女子是被逼迫甚至强掳到青楼,被迫学习歌舞、学习如何取悦他人。”
“陛下,臣相信她们能在军营重坚持下来,成为不输任何一处地方卫所的女子军。”
楚昕语气坚定,能经受得住节食、束腰、没日没夜练习舞技的女子,怎么可能做不到在吃饱饭后进行日常训练?
她们能识得曲谱,怎么可能看不懂军阵?能谈论诗词歌赋者,怎么会读不懂兵书?
“陛下,臣想向您求一个恩典。”楚昕说道。
闻青云单手扶着石栏,微微歪头看着楚昕,“你要朕的什么恩典?”
楚昕低头回话:“臣在前往安吉州赴任时,想要问陛下借几个精通妇科的太医。如果可以的话,臣还想问户部要一笔银子,用来购置药材。”
“如若一开始就让她们高强度训练的话,她们的身体怕是受不住,所以臣想先让每个亲赴安吉州军营的女子养上一个月的身体,随后在进行训练。”
闻青云屈起手指轻轻敲着石栏,“朕可以给你太医,正常军饷也会按照实际人数让户部往下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