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让在他对面坐下,刚运动完的缘故,额角还挂着细汗,喉结滚动着喝了口冰汽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桌沿上。
“刚在球场看你好像不太高兴?”余鱼扒了口饭,状似随意地问。最后几分钟肖让被换下场时,他分明看到对方皱着眉,好像和队友起了点争执。
“没什么。”肖让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他们想加练,我说没必要。”
“为什么?”
“赢都赢了,浪费时间。”肖让说得直白,目光却落在余鱼餐盘里没怎么动的青菜上,“多吃点蔬菜。”说着就把自己盘里的西兰花夹了过去。
余鱼“哦”了一声,乖乖把西兰花塞进嘴里。他其实不太喜欢吃这种水煮的西兰花,没味道,可肖让夹过来的,他好像也没那么抗拒。
就像现在这样,肖让会记得他不吃葱姜蒜,打饭时总替他挑出来;会在他熬夜打游戏第二天起不来时,把早餐放在他宿舍门口;会在他玩游戏被队友骂时,二话不说开麦怼回去,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这些好,像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渗进日子里。余鱼起初还会觉得受宠若惊,每次都要郑重地道谢,可次数多了,竟也慢慢习惯了。就像每天要吃饭睡觉一样,肖让的存在,渐渐成了他生活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对了,下周六系里有迎新晚会,你知道吗?”余鱼想起辅导员中午在群里发的通知。
“嗯,班长说了。”肖让点头,“要去?”
“我是学生会的,得去帮忙。”余鱼有点头疼,“听说还要出节目,我最不擅长这些了。”
“出什么节目?”
“不知道呢,可能是合唱吧。”余鱼叹了口气,“我五音不全,到时候肯定要丢人。”
肖让看着他苦着脸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事,我去给你加油。”
“你去吗?”余鱼眼睛亮了亮,“听说有抽奖,最高奖是个游戏手柄。”
“去。”肖让应得干脆,目光落在他亮晶晶的眼睛上,补充了句,“主要是看你。”
余鱼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光顾着高兴了:“那到时候你早点去占个好位置,要是抽到手柄,我借你玩两天?”
“好。”
两人边吃边聊,大多时候是余鱼在说,讲他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来的糗事,讲他室友林峰又被女朋友“家暴”的趣事,讲他玩游戏时遇到的奇葩队友。肖让话不多,却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总能精准地戳中余鱼的笑点。
吃到一半,林峰端着餐盘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余鱼旁边,挤眉弄眼地冲肖让笑:“学弟也在啊,刚才在球场看你打球超帅的!”
肖让淡淡“嗯”了一声。
“鱼鱼,你俩这是形影不离了啊。”林峰用胳膊肘撞了撞余鱼,“我跟你说,刚才在宿舍楼下,有人跟我打听你俩是不是一对,我说‘不是’,人家还不信,说看你俩天天腻在一起……”
“别瞎说。”余鱼拍开他的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起什么波澜。这种玩笑最近听得多了,一开始还会尴尬,现在只觉得无聊。
肖让却抬眼看向林峰,眼神冷了几分:“学长要是没事,就先吃你的饭。”
林峰被他看得一噎,讪讪地闭了嘴,扒了两口饭就找借口溜了。
“他就那样,爱开玩笑。”余鱼解释了一句,没太在意。
肖让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盘里的糖醋里脊都夹到了余鱼碗里,语气平平地说:“快吃,凉了不好吃。”
余鱼没多想,埋头继续吃。他没看到,肖让看着他低头吃饭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色——像猎人看到自己的猎物被别人觊觎时,那种不动声色的警惕。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余鱼裹了裹外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借我的那本高数辅导书,我好像落在图书馆了,明天你有空吗?一起去拿?”
“有。”肖让走在他外侧,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风,“明天上午九点?”
“行。”
到了宿舍楼下,余鱼掏出钥匙准备上楼,肖让忽然叫住他:“余鱼。”
“嗯?”余鱼回头。
月光落在肖让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看着余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晚会那天,穿件好看点的衣服。”
“啊?”余鱼愣了愣,“为什么?”
“没什么。”肖让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上去吧,早点休息。”
余鱼摸了摸头,没太明白他的意思,转身进了楼。
肖让站在楼下,看着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直到灯光熄灭才转身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篮球队队长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要不要加练。
肖让回了两个字:不去。
队长又发来一条:不是吧让哥,你最近怎么老缺席?上次让你去联谊也不去,天天跟那个大二的学长待在一起,你该不会是……
肖让没再看,直接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走到篮球场边,坐在看台上,拿出手机点开王者荣耀。好友列表里,“一条小咸鱼”的头像暗着,大概是睡了。他点开和余鱼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大多是余鱼发来的游戏邀请和分享的日常琐事,他的回复大多简短,却每条都回得很及时。
其实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以前除了打游戏和训练,大多数时间都一个人待着。可自从遇到余鱼,他好像慢慢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叽叽喳喳,习惯了替他处理那些琐碎的麻烦,习惯了看他因为一点小事就露出傻乎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