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好,您是在哪里啊?”夏姥爷听说有生意,赶紧问。
“鄙人任职光禄寺。”
夏姥爷一愣,随后好笑:“哈哈哈哈您莫不是在说笑话?谁不知京城十可笑其中一条就是光禄寺茶汤,他们的饭菜难吃的有名,难道连民夫都嫌弃难吃么?”
对方认真点点头,夏姥爷脸上笑容满满收敛:“您,还真是光禄寺的啊?”
坏了。
想起刚才的大放厥词,他恨不得捂嘴。
但对方还是很宽厚:“你没说错,我们光禄寺是给早朝后处置公务的官员提供堂馔,也的确……”不好吃。
这人是光禄寺里司牲司的大使,姓马。
司牲司,顾名思义,就是养牲口的地方,光禄寺里一厅四署一司一库,祭祀和平日里做珍馐都要用到牲畜,都养在司牲司,司牲司大使类似弼马温,从九品,不入流的小吏。
近来修缮木棚,自然不会由光禄寺提供餐食,一般是讲究外包。
但旁的一厅四署一司一库那些平级部门居然将手伸到他这里来,要推荐自家亲眷。
那还了得?
马大使是个光风霁月之人,非但自家不屑从中捞油水,还不齿同僚所为,就跟上司提出公平竞争,来个试菜会,因着担心这消息被饭食行行会垄断,他索性进食铺饭馆就邀请人来试菜会,索性将水搅浑,好甄选出真正用心做事的庖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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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开《大明小厨娘》,写一个穿越到《金瓶梅》里的可怜小丫鬟用厨艺自救的故事
1《明实录》“遣官祭马祖、先牧、马步、马社之神。初命筑坛于后湖,祀马祖诸神,敕礼官考其礼仪。至是,礼官奏言:周官牧人掌六马之属,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
到了约定的日子夏家人拎着食材去了光禄寺。
光禄寺在东安门内,试菜会就设置在附近一处小厅里。
坐在最中间的是光禄寺寺丞,也是今天的最高评审,按道理上面有光禄寺卿、少卿,轮不到他这个从六品小官,但光禄寺级别很高,上面两位基本等同于副部级,所以能请到寺丞大人赏脸已经很不容易。
来人除了夏家人认识的司牲司大使之外,还有典簿厅、掌醢署等各处的署正、监视、典簿。再就是各处的大厨,夏晴看见有些大厨衣着华丽气势昂扬,就知对方大有来路。
正式开始之前要自我介绍,此起彼伏:“某某酒楼,来自顺天府食饭行举荐”,“某某酒楼顺天府分店,祖出金陵”。
轮到夏晴介绍时“提篮叫卖”,惹得人都讶然。
马大使轻轻咳嗽一声叫大家不要侧目:“引车卖浆鸡鸣狗盗之辈里也有能人。”
却惹得众人更加面露鄙夷,在场官职都比他高,因而也不大客气,好比今天来的那位珍馐署监事虽然是本部门三把手了,但是依旧是从八品,依然比马大使职级高。
良酝署录事笑道:“听说马大人邀了些贩夫走卒来,粗鄙贱食,能有什么意思?”
他们负责酿酒,私下里拿好酒送宫廷贵人图个好人缘,自然是看不上马粪里打滚的马大人。
“你这话不对。”银库大使倒帮着马大使,他同病相怜,两人都是不入流的大使,不过管理银库有油水,背后有大人物,所以旁人不敢嘲笑他,他也敢当众帮马大使解围,“鸡鸣狗盗之辈也有能人。”
官员们还算收敛,最多是脸上神色有异,但不会说什么。站在下面的厨子们都纷纷嗤笑:“来提篮的也能来。”“不会给我们做下酒小菜吧?”
当中有位满脸横肉的胖大厨声音最大:“也不看看自己斤两。”,一边说还一边鄙夷白了夏晴她们一眼。
夏晴已经听姥爷分析过,寺里大家都是分管各部门的领导,按道理应该是平级,但其他署正是从六品,唯有司马司的大使照品级是不入流的从九品大使,就免不得被同僚排挤嘲笑。
再者民间自有行会制,每每有这种与官府合作的机会行会都会推荐自己人,这种情况下,她这种被马大使举荐的外人自然要面临双重排挤。
夏妙善哪里能忍,早就想站出来反驳那些嘲笑,但被孙女拉住了袖子,用眼神制止。她只好收敛,心里却在想:哼,等着吧,一会我孙女做的吃食定能将你们打败。
她莫名相信自己孙女。
夏晴一身蓝底素衫,拎着提篮,她不似旁的竞赛者一般身着华服,拎着的也是个普通的家常素色藤编篮,不像旁人家都拎红木、黄杨木做底雕琢复杂图案的食盒,当中还有酒楼的食盒是纯银打造,有的是酒楼是漆器镶螺钿木盒,精致非凡。
旁人鄙夷,夏晴面色如常,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踩高捧低自然严重,她前世做自媒体少不得要跟一些业内人士开会交流,早就见识过人是如何欺上媚下的,因此并不意外。
会场上还有些小食肆里的庖厨跟大酒楼里的大厨们套近乎赔笑恭维。
夏晴摇摇头,在没有硬实力之前任何社交都是无效,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如镜花水月,唯有磨砺自身才对,等你真正脱颖而出那些浮花浪蕊自然会围上来。
厨子们早就做好了菜蔬,很快从食盒里拿出来,自有小吏上前端到主座上,由评委们开始一一品鉴。
笋鸡脯、酒糟蚶、烹河豚、炙蛤蜊、烧鹿肉、带冻姜醋鱼、炙泥鳅、田鸡腿、蟠龙菜……
一家家菜肴做得各有特色。
笋鸡脯里头笋清爽,鸡脯处理得不柴,拌了醋和酱油因而很下饭,酒糟蚶则带着淡淡的黄酒味道,酒糟的清新味道让这道菜变得滋味隽永,烹河豚更是技艺高超,引得人们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