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物从地里收回来后便于保存都原样存在通风凉爽处,每过一段时间就背半袋去磨坊用木头做的土砻上脱谷壳,背回家后要吃时再用石碓舂捣,去除掉皮层谷壳,才能露出里面的黄米粒。
夏晴第一次听说吃饭这么麻烦时,曾随口问妹妹为什么不一次性全部拿去脱谷,那多省事。
妹妹惊诧看她,说这样是为了便于保存,否则脱皮的粮食压根儿存放不了很久很容易发霉腐烂。
夏晴恍然大悟:没有冰箱没有即时仓储系统和发达配送系统,古人生活大不易。
稷粟里还混着没挑干净的谷壳,现代人嫌弃“过度加工流失维生素b”的精米,在古代却是有钱有闲的富人的日常食物,穷人就吃粗加工品,有点划嗓子。
然而能吃上稷粟已经很厉害了,有的人家还吃稗稻插豆子干饭,连稻子混合稗草一起吃。
夏晴叹口气:前世营养师提倡营养过剩的现代人少吃精细加工的大米饭,可现在她好怀念白米饭!
怀着悲愤的心情,她和妹妹合力举起石锤,将石碓内的稷粟捣碎,筛选出外壳,吹走糠皮,才将稷粟倒入铛旋,小妹机灵的加水生火。
夏晴则开始准备菜蔬,寻常人家吃一道蒸稷粟即可,最多从咸菜缸里捞一块芥菜疙瘩切丝,不过夏家毕竟几代人都在京城当差,日子也过得相对“富庶”,所以主食外还要配些菜蔬。
她用柳木笊篱捞出腌菜缸里的胡荽菹,胡荽也就是香菜,“菹”是自古以来的一种腌菜法,就是用淡盐水浸菜与空气隔绝,方便保存,类似现代的腌酸菜。
香菜用这种方法腌渍后能怯除独特苦味,能让不爱吃的香菜的人也能勉强一试——比如小妹。
此时她看见姐姐在做胡荽菹,脸上皱巴如苦瓜:“啊!又吃芫荽!”,不过她很快就咬咬牙视死如归:“家里如今不宽裕,芫荽就芫荽吧!”
“我们吃,给你吃旁的。”夏晴才不要小孩子懂事,所谓懂事不过是别有用心的长辈占孩子便宜让孩子亲职化的借口罢了。
她飞快将捞出的胡荽菹码起,一边“咔嚓咔嚓”切起菜一边努嘴:“喏,那碗里扣着的,是今日第二道菜呢!”
台面上两碗相扣,都是锔过的碗,歪歪扭扭钉着几个铁钉锔子,古代穷人就连碎掉的碗都要反复缝补起来再利用。
小妹将信将疑掀开上头的碗,眼前一亮:下面是一碗浓厚肥美的鸭汁,还漂浮着碎肉和鸭架呢!
酒楼出售烤鸭后将撕去鸭肉的鸭架炖得雪白,专门售卖给吃不起鸭肉的穷人,这正是奶奶带来探病的礼物。
要不夏姥姥能让死对头天天上门?
“可这是给姐姐喝的。”小妹舔舔嘴唇,努力将目光移开。
“我早就痊愈了,留着给大家吃。”夏晴笑眯眯。
“真的?!”小孩立刻高兴起来,举起双手在厨房里且舞且蹈转了好几圈,“过年啦!过年啦!”
夏晴满意做饭,小妹真是情绪价值拉满啊。
她计划做一个鸭汁煮白荪,再用胡荽菹炒鸭肉,鸭肉虽少,但这填鸭丰腴肥美,鸭油也能起个调味的作用,让香菜不那么难吃。
定好菜单后夏晴将鸭汁用笊篱过滤一遍,捞出里头被店家漏进去的鸭肉,足足有小半碗,还带着鸭皮呢。想必奶奶能与姥姥抗衡,占便宜的战斗力也不会弱。
夏晴随后将稀碎的鸭肉用小火烘干,鸭汁则在锅里重新煮熟加热。
菜刀下去,“咔嚓咔嚓”,仿佛欢快的乐曲,白荪变得细碎整齐,在空气里散发着淡淡清香,烘干的鸭肉也在平底鏊上渐渐干燥,噼啪细响中肉类独有的焦香漂浮在空气中。
小妹贪婪吮吸着香气,一边兴奋得忙前忙后,崇拜看着大姐,她似乎有无穷的掌控魔力,等白荪切好鸭肉烘熟后鸭汁也开始翻滚了。
她将切好的白荪倒入鸭汁,加一碗水开始慢炖:“再炖一会入味就可以吃了。”
锅中雪白浓稠鸭汁慢慢冒着泡,白荪也柔顺跟着在汤里浮沉,不断搅动出一股浓香。
窗外两老正对骂,忽然闻到厨房飘来一股浓厚的香味,勾得人魂都要掉。
两人吸吸鼻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得外面有人敲门:“是夏家吗?”
也不等应声,那伙人推开院门就直接进来:“夏家的,我家来退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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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1:《明代女户的界定及其社会待遇》,根据历朝惯例,因女户可免除部分差役,所以当时有不少富户贿赂官员,所以管理严格,只有无夫无子的寡妇才能立为女户,但大明时部分女差役也能立为女户。
2宛平知县沈榜在《宛署杂记》中所记:“外甥称母之父曰老爷,母之母曰姥姥。”
3胡荽菹:出自《齐民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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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透过窗纸破洞向外看,打头那个中年妇女穿着明绿立领短袄配马面裙,旁边的男子则艳粉锦织腰带,上面叮叮当当点缀金
玉之物,正是小吏父母刘家夫妻。
姥姥跟奶奶对视一眼,瞬间不对骂了,一起看向外人:“你家还有脸来?”
“哼,我非但能来,我还要退亲!”刘婶子叉腰拿出破口大骂的架势,“就是!要退亲!”刘家人来势汹涌。
退亲?
奶奶一楞:家里虽然恨刘家,但想起刘家即将到手的七品官,着实舍不得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