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看着台上评委品鉴,心里有数,这江湖菜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霸道蛮横攻占你的味蕾,让你无法抗拒,乖乖承认它的江湖统治地位。
素什锦这时候就显得很清爽了,夏晴处理方式与自己提篮的菜式又不同,提篮的菜品每种都选用了不同的炒制方法而后汇总,而这回她统一爆炒,少了香油各色酱料的滋润,显得更加清爽。
这是因为她的另外三道茶都略显油腻,这时候十样景就不能喧宾夺主了,而是应当打好辅助,以清爽来勾回食客的味蕾。
再者,日后她若中选,要做几十人的三菜一汤大锅菜还要兼具给食篮匀一些菜品免得断了食客,精力上跟不上,肯定会精简一些步骤。
其实她也能在试菜会上做得精心在大锅菜时敷衍些,但夏晴想诚实以待,因此在参赛时就选用了简单处理。
很快几家菜式就依次被品鉴,寺丞大人很民主,大部分人摇头的他就弃之不用,大部分点头的菜式他会留下。
诸位大人们开始以寺丞为首开始评选菜式,剔除掉一些滋味不佳的、食具不干净的,再者,将预算超出的菜式先剔除。
像是烹河豚、酒糟蚶、烧鹿肉就明显都超出了餐标,虽然好吃,但成本上不现实。
那几家酒楼虽被淘汰但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他们本来就看不上民夫伙食那点银子,他们要的是今日来各位大人跟前露脸。
要知道光禄寺管着全京城官员的膳食,若能有机会举荐他们酒楼一两道菜,定能在普遍难吃的光禄寺膳食桌上脱颖而出,只怕日
后定能生意兴隆。
再就是炙泥鳅、田鸡腿一类,虽然成本低廉易得,但这些食物接受度不高,许多人就不吃那些食物,再者这些食物难以处理,万一混个虫什么的,反而不美。
这些菜式是一些民间小店选用,他们虽然遗憾但也心知肚明,自家这菜式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没看好几位大人面对自家菜式连筷子都不动一下么?
这些都被一一剔除,最后桌面上只剩下两份菜——胖厨和夏晴所做。
寺丞大人犹豫。
“夏家的菜式好是好,滋味十足,但看着就像家常小菜,没有另一份带来的惊艳感。胖大厨的菜式更风雅些……”他犹豫不决,开口问底下的人“你们说呢?”
“大人这话对也不对。”忽然冒出一声。
大家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位马大使忽然开口,不卑不亢。
“大胆!大人说话,哪里有你插话的机会?”一位监事愤怒呵斥。
“无妨,让他说。”寺丞大人很是仁厚,转而问那马大使,“你这是何意?”
大使开口:“我想先问大家,这次试菜是给谁办的?”
“当然是民夫。”那位监事一言当先,颇有不屑看了大使一眼,“这种人人都知道的说他干嘛?”
“正是。”马大使回答。
上头某几位大人忽然似有所悟,不开口了。
“我说得对,就是这几道菜的确风雅。”
“至于我说的不对……”
“大人们居于庙堂之高当然不知庶民喜乐,大人们生活富庶,鸡鸭鱼肉想吃什么都唾手可得,吃多了这些偶然吃些风雅菜式,自然欢喜。”马大使说得不卑不亢。
“可这次试菜是给出劳力的民夫所做,民夫本是京郊的农户,因着徭役差遣出来做工,没吃过什么鸡鸭鱼肉,反倒是天天吃自家地里的青菜萝卜,干苦力风吹雨淋累了一天,这时候您给他端上青菜萝卜,要他称赞风雅,哪个民夫不摔碗骂娘?”
大家笑起来,还真是这个道理。
这时银库大使也开口了,拱拱手,正色道:“回禀大人,这民夫自家不满也就罢了,就怕他们聚众闹事,将事传到朝廷上去。”
光禄寺就这点不好,本朝将各种杂务都交给了光禄寺,权利扩大的同时也代表责任重大、眼红想拉你下马的人增加,从为官至今最大的目标就是一个字——“稳”。
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官的最信奉这个稳字。
因此寺丞大人只用了一刹那功夫就做出了选择:“那就是夏家菜式,选用这家吧。”
小妹低低欢呼了一声,她很快捂住了嘴,但眼睛里的喜悦是挡也挡不住。夏妙善本就狂傲,此时更加傲视群雄,要不是这会在光禄寺,只怕早就跟身边人吹嘘起来了。
马大使也很是高兴,不管是谁中选,只要不是那等勾结起来妄图中饱私囊的蛀虫就好。
那帮厨子们都面色各异,有人不忿,有人怀疑,怎么会让一个小姑娘中选?
可是随后就有仆从们端着菜式请下面的众人品尝,厨子们尝了各家饮食后不由得服气,这小姑娘所做菜肴摆盘平平无奇,菜品也没有熊掌鲍翅,都是平平无奇的家常菜。
但难就难在这里,这些家常小菜常见是常见,但要处置得宴席这般高标准就很不容易,偏偏这小娘子处置得当,每一道菜虽然粗鄙,但端上宴席都绰绰有余,更加功底。
再想起官吏们点评的话语,不由得心服口服:人家说得有道理,民夫吃饭,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吃惯蛤蜊田鸡,预算也不够鹿肉海鲜,反倒是这家常菜式更符合要求。
那位胖大厨则沮丧万分,他信心重重来应征,但没想到自家被狠狠打脸,看不起黄毛丫头,偏偏被黄毛丫头打得落花流水,这让他颜面放在何处?
偏偏还有死对头嘲笑他:“早知道会输,还不如刚才别嘲笑人家小娘子。”
胖大厨后悔又丢人,恨不得钻地缝远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