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日铁柱私下里找夏姥姥和夏晴,还递过来一张纸:“这些天承蒙您照应,我虽然穷,没什么好报答恩人的,但我家祖传有道做菜的方子给您,看您摆摊,或许能用上。”
菜方子写在一张纸上,保存得很好,连折页都很轻微。
铁柱看她们疑惑,就解释道:“我家祖上曾是大厨,留下一本书,可后来败落了,我们都不识字,白瞎了祖宗,撕下来一张张卖了,留下这张方子不如送给您。”
夏晴想了想:“我找人抄写一份,原方子您留着吧,毕竟是祖宗留下的念想。”
这方子唤作蟹生方。
大意是将蟹剁碎后芝麻香油熬熟后放冷,再将草果、砂仁、水姜等十几种调料磨成粉,再加葱姜醋等十种调料一起拌匀。
夏晴琢磨这方子,在现代还真没见过处理螃蟹的。
一般河蟹都会清蒸、海蟹来个蟹腿炙烤,蟹身炒年糕,最多来个橙酿蟹,但她没听过先香油炒熟再调料凉拌的做法。
隐约记得红楼梦里有一道菜也是用芝麻香油慢慢熬熟,或许这样会让菜式的滋味更香。
铁柱道:“我听祖父说这道方子做出的螃蟹奇香无比,毫无腥味,他服侍的贵人们即使只喜欢吃漠北牛羊,都要忍不住点这份蟹生方。”
夏晴赶紧道谢,开酒楼讲究独家秘方,等日后赚到钱买得起材料后再尝试做出来,作为自家酒楼的招牌。
只不过要找谁来誊抄呢?
大明对百姓仁慈,为了让百姓识字,“有司更置社学,延师儒以教民间子弟”,每三十五家就要设置一个社学,夏晴就借口是在社学学了些生字,但更复杂的汉字就找不到理由了。
她揣着那张菜方,天天等着机会。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等到了。
一日夏晴照旧做饭,就听得隔壁厨子们在哄笑。
夏姥姥爱热闹,偷偷扒开隔开院门偷看。
原来是一位年轻人,生得文静秀气,自带满腹诗书气质,眼见着有些愁容:“今日可有什么吃食?”
那些厨子们不屑道:“大人来晚了。”
光禄寺掌“祭享、宴劳、酒醴、膳羞”之事,它的食堂也不是现代那种机关食堂,被称为大庖厨,是办国宴和祭祀的正经部门,因此食堂也傲气,要不然也不会让“光禄寺吃食”成为一句名震京城的笑话。
人家就是硬气,我就是给普通官员做得难吃,怎么,圣上的朱家先祖祭祀都吃我做的饭,你比朱家先祖还要挑剔?
年轻人眼尖,指着后厨一盆菜问:“那不是还有么?”
厨子们摇摇头:“那不是。”,理直气壮不给他。
这奇葩吗?厨子们为什么胆子这么大?
夏晴心里有数,许多是正经读书考进士进来的官员,在光禄寺做个小吏,他们与那些家里恩荫的不同,读四书五经在行,但涉及这腌菜酱料之事难免被下面的人联手看人下菜碟一起欺凌。
那些厨子们也跟着势利眼,专门欺凌那些小吏,反正他们也是看准了无家世背景的小吏翻不了身。反倒是能进光禄寺的厨子们层层师门有传承,有的背后人是御前红人,腰杆硬。
也是世家常态,越是这种关系户越恨靠自己的读书人,非要处处嘲弄为难。
夏晴这些日子在光禄寺也目睹了不少。
原本她不想管,但莫名想起自己初入职场时也被关系户这么霸凌过,挤兑的得了抑郁症才辞职搞做美食自媒体,不由得站了起来。
年轻人摸摸肚子,沮丧要走,就听得有人开口问:“大人若是不嫌腌臜,可要来我们这里尝尝民夫的饭?”
那些厨子们瞪夏晴,夏晴不怕,她就在这里干一个月,眼看就要走了,犯不着怕这些厨子,而且厨子们除非不想要编制了,否则不敢给她捣乱。
年轻人接过饭碗,因着这时候已到饭点尾声,便知剩下了点大熝肉、糖蒸茄,都简单盖在豆米饭上。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上客气,道谢后接过饭就吃。
大熝肉剩下的酱汁混合着肥油将豆米饭润了个结结实实,吃进嘴里简直是油脂狂欢,肥油满口,肥得流油,对一个饿得头晕眼花的人来说,简直是无上珍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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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遵生八笺》
2明代《易牙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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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署丞名唤作祝承良,吃饭姿态斯文,但仍旧风卷残云,一会功夫就将饭菜都吃得精光,可见是饿狠了。
还好夏晴为了让民夫们吃饱,每日都会做得份量足够,给他盛完后还能够夏家人的份量。
祝承良吃完后放下碗筷,不好意思解释:“适才思索掌醢署腌渍之事,倒耽误了饭点,给您添麻烦了。”
“是我们待客不周,只剩下些残羹冷炙,只好委屈大人了。”夏晴也客气答。
“哪里哪里,这滋味正好。”祝承良回味一下,“很好吃,真的比我们后堂的饭好吃,真的。”
他一连说了两个真的,给夏姥姥逗乐了,免不了与他攀谈两句。
再聊几句得知,原来这位署丞大人是进士,惹得夏家人齐齐赞叹。
祝承良边刷碗边跟夏家人闲聊,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京城人士,家中祖母病重,恐怕时日无多,我不舍得外放,就留在了光禄寺。”
原本进士外放就是七品知县,但因为他想留在京城就近照应家人,就留在光禄寺当个从七品的署丞。
这里面是有缘故的。
光禄寺的官员出身各有不同,有内官(太监),流官(正常科举),庖人(厨子)不同,同授散官,典簿、署丞这类管理者多是进士出身,但因为有的进士们耻与为伍有时候录取不全,所以就会在同进士里挑,要是还录用不全就用举人出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