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收回目光。
他知道,二哥今日看够了。
散场的时候,已是傍晚。
夕阳西斜,将映月湖染成一片金红。那几株新移植的海棠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头已结出细小的花苞,再过几日,便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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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宗门的代表陆续离开。
波涛阁的大弟子秦渊走到伯言面前,抱拳行礼:
“龙宗主,阁主让晚辈转告,波涛阁愿与无相宗结为友好宗门,日后互通有无。”
伯言还礼:“承蒙沧澜真君抬爱,伯言改日当登门拜访。”
秦渊点点头,带着人离去了。
青玉剑派的掌门程亲自走过来。他在伯言面前站定,目光如剑,直视着伯言的眼睛:
“龙宗主行事光明磊落,青玉剑派佩服。日后若有需我剑修之处,定不推辞。”
伯言微微欠身:“掌门过誉。”
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那一眼里,有认可,有欣赏,也有一丝伯言读不懂的复杂。
药云山的大弟子白芷送来了一批丹药,说是谷主“药叟”的一点心意。伯言收下,让君则记下药云山的名字,日后当有回报。
散修人群渐渐散去。
孤鸿客没有走。他带着映月散修盟的几十名成员,走到伯言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龙盟主!”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有力,“我替死去的散修弟兄们……给你磕头了!”
他说着,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伯言俯身扶起他,只说了一句话:
“以后,有事找无相宗、龙血盟都可以。”
孤鸿客怔怔地望着他,眼眶通红,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用力点头,用力点头,像要将这个承诺刻进骨头里。
铁旗会的人也没有走。铁旗站在孤鸿客身后,朝伯言抱拳行礼,那络腮胡的脸上满是郑重:
“龙盟主,铁旗会虽然是小门小派,但也愿为龙盟主效犬马之劳。日后有需,尽管开口!”
伯言点点头,没有拒绝。
这些人,这些散修,这些被三虫宗压迫了半辈子的人,今日终于看见了希望。他们需要的不是施舍,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既然他们愿意靠过来,他就不会推开。
韩青林最后走下证人席。
他的腿已经不那么抖了,走路时虽还有些僵硬,但至少能自己走。他走下台阶时,不自觉地抬起头,望向高台上正在与孔顺帝交谈的那道玄黑身影。
龙伯言正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听孔顺帝说什么,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韩青林看见了。
他怔怔地看着,忽然低下头,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君则从他身边经过,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韩青林没有抬头。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在这片土地上,将永远背负着“污点证人”的烙印。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那团燃烧了许久的怨毒之火,竟已熄灭了大半。
或许是因为那道玄黑身影,真的在兑现那些承诺。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瑾琳坐在映月湖畔,面前放着一个小包袱。
那是她刚刚领回的、属于哥哥瑾轩的遗物。里面有一块刻着“瑾”字的玉佩,那是父亲当年请人刻的,她和哥哥一人一块;还有一小包糕点,那是临行前她偷偷塞进哥哥包袱里的,她说路上饿了吃,哥哥笑着说好,留着,等回来一起吃。
她轻轻打开包袱,盯着那半块烧饼,眼泪无声地流。
小乔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瑾琳靠在小乔肩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哭得很大声,像要把这些天强忍着的所有眼泪都流出来。
小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夕阳落在她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群散尽时,暮色已经笼罩了百乐镇。
重建后的屋舍亮起灯火,炊烟从烟囱里升起,在晚风中袅袅飘散。映月湖波光粼粼,那几株海棠树在暮色中轻轻摇曳,枝头的花苞已微微绽开一丝缝隙,仿佛下一刻便要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