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天界大婚之际,在新婚之夜再次见面之时,岑恽子便知道自己输了。
新娘不是“云”,而是“风”。
虽然眼前的女子和信云极为相似,但是他却依然一眼看出来,不是她。
血性少年,他不是不愤怒。
他不甘心,他悲愤,他借口将自己喝的酩酊大醉。可是翌日醒来,看到那张酷似信云的脸,他还是压住了心中想要揭穿一切的冲动。
他是如此卑微。
卑微到,不敢揭:他害怕心爱的姑娘受到牵连。
卑微到甚至不敢让人看出来:他害怕东窗事,让心爱的姑娘再也不能自由的飞翔。
那一日,岑恽子告诉自己:或许,成全也是一种爱。
于是,他放弃了挣扎,接受了所谓命运的安排,放走了信云,留下了信风。
不久之后,花家传来消息,“信风”殁了。他以为,信云终于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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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却不知道,花信云是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直到今日,一切水落石出。素楝是姑射仙子之女,那信云的孩子呢?
岑恽子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亲手放走的信云,他亲手成全的女子,一定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过着他想要的却无法得到的自由生活。
从天堑下起的风,吹在脸上十分寒冷,即便是在这正午。岑恽子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这一生,也算不得成功吧。苦心经营,委曲求全,却是子孙大多不幸,妻子孤苦悲愤。所忠心的君主,德不配位,所爱的人,不知天涯何处。
若是有机会再见信云,他能堂堂正正的告诉信云,他不负所托吗?
岑恽子也不知道。
不过,他们似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也没有理由见面了。
他何尝不是和华钰一样,在今天彻底失去了和信云唯一的联系。
在两个高大的男子旁,站着一个小小的人。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没有来得及送出去的匕。
那是炽姜。
炽姜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恨自己年纪太小,腿太短,灵力太弱。若是他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他们出手之前,挡在楝姐姐的面前,或许,他们会有所顾忌,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或者最不济,能见到楝姐姐一面,让她知道,还有人惦记着她,还有人想要保护她。
是谁伤害楝姐姐的,他在人群中看的一清二楚。他赶到之时,便看到父王亲自出手朝崖边二人而去。他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切生的那么快。
瞬间人影便消失了。
炽姜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楝姐姐还在,楝姐姐从来未曾在这里出现。
明年的秋天,楝姐姐或许会兑现诺言,和他一起坐在清凉殿外的围墙之上,啃着还未成熟的涩柿子,看着美丽的夕阳。
她会笑着问他,“甜吗?”
炽姜的泪在眼中打转,却始终未曾落下。小小的他过早的明白了,眼泪是最无用的。
强者无需落泪。
他炽姜,要成为这天下的强者。
因为强者,才能制定这世间的秩序。
他想要的正义,他期待的清明,他见不得的欺凌,只有强者才能拥有。
小小的孩子也在这一刻忽然明白,逃避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逃避是可耻的,而故意选择做一个弱者也是可耻的。今天是楝姐姐,那下次又会是谁呢?
柿子是真的不能熬过冬天的。彩凤说的没错,季节错了。红柿应该挂在白雪皑皑的冬天,和绿叶是不相配的。
就像他和楝姐姐一般,他们没有相遇在最好的时候。
太晚了,也太早了——他还不够强大,他还没来得及体会现实的残酷。
小小的少年终究还是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绿野如荒原般辽阔,映照着三颗孤寂而荒芜的心。天堑幽暗如鬼魅之口,沉默地咆哮着要将一切都吞没。
天地安静得可怕,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哀伤之中,谁也没现天越来越冷,太阳不知何时被黑色的大朵乌云遮蔽。虽是正午,却如同傍晚日落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