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德阳回过头,那双墨色的眸子在陆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现在——能控制住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陆玄不关心李德阳“感觉怎么样“这种废话——他关心的是实际问题。两套记忆在一个脑子里打架,如果控制不住,很可能出乱子。轻则意识混乱,重则灵魂崩溃。
李德阳想了想。
“大概……七成。“
“七成够了。“
陆玄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一道菜放了几成盐。
“另外三成呢?“曹渊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德阳看了他一眼。
“另外三成是一些太古老的记忆。跟酆都创建之初有关。信息量太大,我还消化不了——硬吞会撑坏脑子。“
他说“撑坏脑子“的时候用的是安塔县的方言腔调。
那种腔调从一双墨色深渊般的眸子底下冒出来,违和感强到了一个让人忍俊不禁的程度。
百里胖胖差点笑出声——但在对上李德阳那双眼睛的一瞬间,笑意瞬间凝固在了嘴角。
那双眼睛里头——就算只有七成觉醒——散出来的威压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行了,别傻站着了。“
陆玄转身朝着石阶下方走去。
“蚁后死了,丰都碎片里的残余鬼魂也在被清扫。接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了远方那面高耸的黑色城墙。
“我们得离开这个碎片,回到外面的世界。“
“但在那之前——“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转过头。
看向李德阳。
“有件东西——你该去拿了。“
李德阳的墨色瞳孔微微一动。
他知道陆玄在说什么。
帝袍。
那件悬浮在帝宫神座上方的、通体漆黑如墨的——酆都帝袍。
——
一行人折返回了帝宫。
蚁后的尸体还横在大殿的一角,暗绿色的体液已经在地面上汇成了好几个恶臭的水洼。百里胖胖绕着那些水洼走,一边走一边捂鼻子,脸上写满了“求求了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李德阳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不快——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会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如同某种古老的共鸣正在从帝宫的地基深处被唤醒。
那声“嗡“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如同无数根沉睡了万年的琴弦被一根一根地拨响。
帝宫在回应他。
这座悬空帝宫——这座酆都大帝的刑殿——在感受到它的主人归来之后——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
恭迎。
李德阳走到了神座的面前。
那张由整块黑色玄铁铸成的巨大神座如同一头沉默的远古巨兽,蹲伏在大殿的最深处。座椅的表面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鬼面纹路——那些鬼面张着嘴、瞪着眼、表情狰狞而痛苦——如同无数被审判过的亡魂将自己的面容永远留在了这张王座之上。
而在神座的正上方——
帝袍。
那件通体漆黑如墨的帝袍依然悬浮在半空中。
袍身上的龙纹、凤纹、云纹、鬼面纹在李德阳靠近的那一瞬间——全部亮了。
不是微微光——是真正的、如同被烈火点燃般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