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对于一个至高存在来说,几乎等同于“震惊到说不出话“。
陆玄收回了手掌,那个“李德阳“的分身如同获得了自主意识般,从他的掌心上方轻轻飘落,稳稳地站在了帝宫的石板地面上。
然后,
他开口了。
“李德阳并没有战死。“
他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他只是在这里,受了伤。伤得很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他看向了那个“李德阳“分身,分身回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如同残烛般的,暖意。
“他会回去的。“
陆玄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温和到了一种不像他平时风格的程度。
“回去之后,他会好好照顾他的爹。给他揉腿。给他煎药。陪他在院子里晒太阳。“
“也会好好照顾婷婷。送她上学。给她做饭。冬天帮她织围巾,嗯,他可能不会织,那就买一条。“
“直到他爹百年之后,直到婷婷长大成人,“
陆玄看向了大帝。
“李德阳,会一直在。“
帝宫里。
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似乎停止了运动。
大帝看着面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
他的墨色瞳孔深处,那双深渊般的眸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崩塌的碎,
而是,
解脱。
他是酆都大帝,他选择了这条路,他选择了放下“李德阳“的身份,承担起执掌幽冥的重任。
这个选择,没有错。
但,
他的爹在安塔县。
腿不好。冬天一到就疼。药备了半年的份。
他的闺女婷婷在安塔县。
还小。还不知道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些,是他选择成为酆都大帝之后,不得不放下的东西。
他以为,“放下“就意味着“割舍“。
他以为,一个执掌六道轮回的至高存在,没有资格再惦记那些人间的烟火琐碎。
他以为,酆都大帝不需要家。
但陆玄告诉他,
不。
你可以当你的酆都大帝。
你的家,我来帮你守。
大帝的嘴唇在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虚弱,而是一种太过强烈的情绪在一具不习惯表达情绪的身躯中寻找出口时产生的,物理反应。
他想说话,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东西,叫感激。
最纯粹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感激。
终于,
大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沙哑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一个拥有帝威的至高存在在说话,还是一个安塔县的中年男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