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蓝的话,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想跟你。“
这三个字,从一个两千多岁的少女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它字面上的意思要重得多。
迦蓝不是在说“我喜欢你“,虽然百里胖胖显然是这么理解的。
她在说的是,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在棺材里躺了两千一百七十三年。她的部落早就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她的族人、她的朋友、她的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手里那把弓,什么都没有。
而陆玄,是她苏醒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背着她走出棺椁的人。
给她喝水的人。
扶着她站起来的人。
她不是在告白,她是在,
找一个可以依附的,活下去的理由。
陆玄很清楚这一点。
“我需要想想。“
他给了一个不算是拒绝,也不算是答应的,中间值。
迦蓝的琥珀色瞳孔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
“嗯。“
一个字。
安静。
乖巧。
没有追问,没有纠缠,
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走。
她理解。
或者说,一个在棺材里躺了两千多年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几人放慢了脚步。
夕阳在他们身后彻底沉入了山脊线的另一侧,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芒在天际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如同一盏被轻轻吹灭的灯,消逝了。
暮色如同一片巨大的灰蓝色绸缎,从东方缓缓铺展开来,将整个天穹都裹入了一层柔和的暗色之中。
森林边缘的那些参天古木在暮色中变成了一排排漆黑的剪影,如同无数把插在地平线上的巨大宝剑。
虫鸣从草丛中升起,此起彼伏,如同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空气变得凉了,带着一种深秋特有的、沁入毛孔的,微寒。
陆玄一行人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泥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前方那几座护林站的建筑。
那是一排用原木搭建的简易房屋,比之前废弃林场的那些建筑新一些,至少屋顶的铁皮还没有完全锈穿,窗户上也还挂着完整的玻璃。
一块褪了色的木牌歪歪扭扭地钉在门口的柱子上,上面用油漆写着四个已经模糊到勉强可辨的大字,
“红杉护林局“
护林局大门半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那是煤油灯的光芒,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电力供应大概和信号一样,属于“有缘再见“的存在。
几人在门前站定。
然后,
他们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好几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激烈,混乱,
“我不管!我要进山去找!“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之后终于爆的,焦躁。
“李叔进去都快两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就在这里干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