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不再是空白。
不再是崩溃。
而是一种,承诺。
一种无需多言的、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传达的,承诺。
“我会的。“
两个字。
安静。
笃定。
如同,一颗被钉入了大地的,铁钉。
分身看着他,那双属于“李德阳“的浑浊眼睛中,微微闪了一下。
然后,
分身笑了。
那笑容,和李叔的笑容,一模一样。
带着安塔县风沙磨出来的粗糙,带着半辈子守夜人生涯沉淀出来的温厚,
以及,
一点点,很少很少的一点点,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来的,
骄傲。
陈涵吸了一口烟,又被呛得咳了两声,然后把烟头在台阶上掐灭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那个被掐灭的烟头,然后又看了看手里沾满了烟灰的手指,
“李叔,“
“嗯?“
“你的烟,是真他妈的难抽。“
分身愣了一下,然后,
笑出了声。
,
与此同时,
在陈涵看不到的、远远高于护林站之上的,天空之中,
有一道身影,正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身影极其淡薄,淡薄到如果不是用特殊的感知手段,任何人都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它悬浮在云层之上,通体漆黑如墨,一件帝袍在高空的风中猎猎作响,
酆都大帝。
他的墨色瞳孔透过了万丈高空,透过了层层云雾,
看到了那个坐在台阶上、把调离申请书烧掉的年轻人,
看到了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正在冲着陈涵笑的,分身,
也看到了,
远处的山路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扎着马尾辫,牵着百里胖胖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晨光之中,
“百里叔叔,你说我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呀,“
“快了快了,过几天就回去了,“
“那他回去以后,能带我去吃冰淇淋吗,“
“肯定能,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草莓味的,!“
“行,到时候叔叔也请你吃一个,“
“真的吗,!太好了,!“
婷婷的声音,欢快得如同一只在枝头跳跃的小鸟,
那声音,从山路上,穿过了森林,穿过了云层,
落在了大帝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