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亚诺为什么会被神明选中。他只是一个要塞街边一个随处可见的乞丐,身份低微,血统卑贱,本不该与“灵魂纯净”四个字有任何关系。
可神明的逻辑从来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它不看身份,不看血统,不看功绩,只看灵魂深处最本质的质地。
而亚诺的灵魂,偏偏就是那种万里无一的,干净到近乎透明的质地。
看管受刑勇者的狱卒私底下说:
“这傻逼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纯粹的疯子。”
另一个狱卒想了想,说:
“有什么区别吗?”
亚诺被关在要塞地牢的最底层,手脚都戴着封印镣铐,身上穿着粗糙的麻布囚服。地牢阴暗潮湿,老鼠和蟑螂在他的脚边爬来爬去,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铁锈的味道。
狱卒按照惯例送来了一顿断头饭——白面包、烤肉、葡萄酒,比寻常囚犯的猪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传统,给将死之人最后一点体面。
而勇者每次出动,都值得这样一顿饭。
亚诺看着那盘食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狱卒:
“一层牢房的那个老人,能把这盘食物给他吗?”
狱卒愣住了。
因为他甚至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名囚犯,亚诺却记得清清楚楚。
亚诺所说的,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因为偷了贵族家的一块面包被关进来的。
狱卒盯着亚诺看了很久,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到一丝虚伪或者做作的痕迹,却只看到了真诚到令人不适的平静。
“你他娘的脑子有病吧?”
“要我说,就算喂猪,也不可能给你这种傻逼吃。”
狱卒骂了一句,端着盘子走了。
第二次魔王讨伐。
烙印仪式在出前一天。
没有法阵,没有圣歌,只有一位年迈的主教站在亚诺面前,用干枯的手指抵住他的额头。
大主教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他这辈子给几百名勇者烙过圣痕,已经厌倦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身形瘦削,却始终面带微笑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孩子,圣痕一旦烙下就无法逆转,如果你试图逃跑,如果你试图投降,如果你试图做任何与讨伐魔王无关的事情,圣痕会让你痛到后悔自己生下来。”
亚诺安静地跪在那里,没有反应。
大主教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如果你实在受不了,可以想办法自行了断,圣痕不会阻止你结束自己的生命,很多勇者都这么做了,不丢人。”
亚诺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温和到让人难受的平静。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道:
“谢谢您的关心,我不会的。”
出那天,天空落下丝丝细雨。
亚诺站在要塞的城门口,身上穿着最简陋的皮甲,那是武库里最差的一套好装备没人舍得给一个将死之人。
背后挂着圣剑,以及一个破旧的行囊,里面装着少量的食物和水,勉强够走到魔域边缘。
没有人来送行,勇者受刑者是被诅咒的存在,老百姓认为靠近他们会沾染厄运。
城门口的卫兵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假装没有看见这个即将赴死的年轻人。
亚诺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要塞。
雨丝打在他的脸上,把他金色的头淋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