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季永衍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寝衣,头散着,显然刚从床上被叫起来。
林大雄把一枚金条扔给他。
季永衍接住,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和真金条没什么两样。
“技术问题解决了。”
林大雄把接收端从桌上端起来,屏幕朝着季永衍。八个光点安安静静的亮着,其中一个跟着季永衍手里那枚金条的方向轻微偏移。
他抬起头。
“现在,轮到你这个太子殿下登台了。”
卯时三刻,宫门还没开透,季永衍已经站在了金銮殿外的台阶上。
他穿着太子朝服,蟒袍是墨色的,腰间束着玉带,头冠戴得很正。脸上被奏折刮出的红痕还没消,他也没遮掩,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落魄。
这狼狈是故意的。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文武百官陆陆续续的从甬道走上来。远远看见太子,有人脚步慢了半拍,有人低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有人干脆绕道走了另一侧。
禁足令是三天前下的,满朝都知道。今天突然出现在早朝上,只有一种可能——皇帝准了他出来。
准他出来干什么,谁心里都在打鼓。
鸿胪寺卿从旁边经过,冲他拱了拱手,嘴巴张了张,没敢搭话。
季永衍没理他,垂着手,面无表情。
殿门开了。
百官排着队进去,分列两侧站好。季永衍走在最前面,文臣队列之,脚步不快不慢。
龙椅上,皇帝已经坐着了。
比三天前又瘦了一圈。朝服罩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膀撑不起来,龙袍的金线在烛光底下一闪一闪,衬得那张脸更加灰败。
李德全站在龙椅旁边,手里捧着拂尘,腰弯得很低。
“有事启奏——”
话音刚落,季永衍出列了。
他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洪亮。
“儿臣有本奏。”
满殿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皇帝在龙椅上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没拦。
“北境军报,定远镇驻军粮草告急,军饷已拖欠三月有余。儿臣此前识人不明,举荐王德昌入朝,致使国帑流失、军需受阻,此乃儿臣之过。”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哑了半拍。
“儿臣愿请旨,增拨军饷三十万两,马上运往北境,好稳住军心。”
殿里嗡的一声,百官开始小声议论。
三十万两。国库本就吃紧,王德昌的案子牵连了半个户部,账面上的窟窿还没填上,太子张口就要三十万两?
户部尚书钱仲明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文臣队列的第三位,五十来岁,胖,下巴上的肉耷拉着,平时笑眯眯的,跟谁都客客气气。
但这一刻,他的胖脸绷得很紧。
“殿下此言差矣。”
钱仲明出列了,拱手朝龙椅方向欠了欠身,然后转向季永衍。
“国库去年的账臣清楚,先是赈灾,又修了河道,加上边防的开支,这三笔大钱花出去,库中余银不足百万两。三十万两拨出去,年底各衙门的俸禄都不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语不快,话里话外都是为国库着想。
季永衍从地上站起来。
“钱大人的意思,是让北境的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臣没有这个意思。臣只是说,要量力而行——”
“量力而行?”
季永衍的嗓门猛的拔高,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
“月氏人的骑兵就在边境线外三百里,定远镇的守军连箭都凑不齐了,你跟我说量力而行?”
钱仲明的脸涨红了。
“殿下——”
“你户部的账本我翻过。王德昌案之前,你们报上来的数跟实际的库银差了整整四十万两。这笔钱去哪了?你是管账的,你告诉我,去哪了?”
满殿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