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蜷在通风口边缘,灰白头沾满铁锈与灰尘,左耳后那道淡褐色旧疤在幽光下微微反光。
他双手撑地,膝盖颤抖,正一寸寸从狭窄管道里爬出,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叶雨馨,嘴唇无声开合,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某种比血更重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右手,枯瘦手指缓慢、用力、一遍遍指向自己左胸——
那里,护士服下,隐约凸起一块硬物轮廓。
他没说话。
可那眼神,已比任何声音都更锋利地劈开空气,直直钉进她瞳孔深处:
下面不是病房。
是冷冻舱。
他们把失败品……冻在液氮里。冷气不是扑来,是咬来。
叶雨馨左脚刚踏下第三级铁梯,寒意便如无数细针,顺着靴筒缝隙、衣领边缘、睫毛根部,刺入皮肤、钻进鼻腔、直抵颅骨内壁——呼吸一滞,肺叶微微痉挛。
她没停,反而压低重心,靴底碾过覆霜的锈蚀梯阶,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声,像冰壳在齿间碎裂。
身后,陈伯仍在咳。
不是痰音,是金属摩擦般的干哑震颤,每一声都牵动肩胛骨在薄薄护士服下凸起又塌陷。
他没再看她,只是用左手死死抠住通风管边缘的铆钉,指节泛青,指甲缝里嵌着黑红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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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却始终悬在胸前,食指与拇指反复捏合又张开——标准手语里最急迫的“确认”;继而,三指并拢,指尖朝下,缓慢下压——“下方”;最后,掌心翻转,五指蜷曲如冻僵的爪,猛地向内一收——“封存”。
不是病房。
失败品……冻在液氮里。
叶雨馨喉结滑动了一下。
不是吞咽,是压住那股突然涌上来的、近乎反胃的腥甜——不是血味,是童年老宅地下室铁皮箱打开时,混着福尔马林与陈年樟脑的窒息感。
她没回头,只将右耳耳钉微不可察地旋了半圈。
阿福的呼吸声立刻掐断,频道切换至静默加密频段。
她需要绝对的听觉真空,来听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徐墨辰就在她斜后方半步。
高烧未退,体温却诡异地不再灼人,反而透出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尸冷的稳定。
他没咳嗽,没喘息,甚至没眨眼。
只有左腕那道新撕开的伤口,在幽蓝光晕里泛着湿亮的暗红,像一条尚未愈合的旧咒。
她终于踏上b底层地面。
没有回响。
只有绝对的、被吸走一切声波的寂静。
十二具透明舱体呈两列排开,悬浮于离地三十公分的磁力基座上,舱盖内侧凝满细密白霜,编号以荧光蓝字蚀刻在右下角:xc-o至xc-。
光,来自舱体底部幽微脉动的冷光源,也来自头顶——整面穹顶并非混凝土,而是由无数细密导管交织成的静脉图,正随着某种遥远心跳,缓缓明灭,流淌着与徐墨辰此刻瞳孔同源的、冰冷而粘稠的蓝。
她径直走向xc-o。
舱盖掀开一道窄缝,寒雾汹涌而出,瞬间在她睫毛上结出细小冰晶。
她抬手,拂开雾气,探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