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哪些官吏在暗中作梗,卢照在信中并没有点名,点了也没用。
他在信中提及的另一件事,倒是差点让右武卫上下的人都没绷住。
以佛法“感化”俘虏,是右武卫南征北战,总结积累出的先进经验,也是将门相氏重新崛起的契机。
秦景和卢照,自然也把这一套成熟的方法,照搬去了齐地。
齐地的响马众多,恶分子可以依法处置,余下的那些边缘人物、被胁迫参与作乱的百姓,总不能一杀了之,或者全都投入矿山做苦役,得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秦景和卢照手下,没有精通佛法的将官,只能从齐地周边的寺庙,延请高僧前来,为俘虏们讲述佛法,教化他们弃恶从善。
和尚们明知给俘虏讲经有风险,依然慷慨以赴。
如今山西诸地的同道,已经开始深入草原,宣扬佛法,教化牧民。
主政本地的白隽,对此大开方便之门,让和尚们不至于冒险偷渡,得以安心传经。
他们身处中原腹地,只是点化一二顽愚之徒,度人出心狱,何乐而不为!
谁也没想到此举,反倒让先前将口诛笔伐的主要精力,都对准张怀安的本地士绅,突然调转刀口,将矛头指向了秦景和卢照二人。
哪怕秦景再三解释,这是右武卫多年来对付俘虏的惯用手段,也未曾被这些士绅接受,反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右武卫什么样的人才都有,儒释道兼备,为何独独启用佛法来教化俘虏?不用道藏,不用圣人学说?
其中种种缘由,秦景不能掰开揉碎了对外人解释,因为这背后,牵扯到掀佛教的“老底”,明眼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根由。
一群腐儒不知是否揣着明白装糊涂,非得嚷嚷着,戎狄焉能与炎黄苗裔等同?
在突厥人身上用的法子,不配用在齐人身上。
卢照差点被气乐了,突厥是匈奴别支,匈奴人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夏后氏。
至于脚下这片土地生养的人,最早是“黎民”,再往后叫“东夷”。
炎黄后裔?
炎黄打的就是你们!
到底谁是蛮夷?!
秦景以退为进,当众表示,俘虏确实需要重新学一学做人的道理,既然儒生如此反对用佛法教化,也可以用儒学教化。
毕竟,教化万民,本就是儒生的崇高理想之一。
让秦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退让,不仅没有换来士绅和儒生们的理解,引来的反对声浪,反而比先前更高。
他们给出的理由,光明正大,却又荒谬至极。
那些俘虏,不配听圣人的微言大义。
不配!
就这么简单!
秦景怎么也没想明白,孔夫子不都说“有教无类”吗?
这些自称为孔夫子传人的儒生,偏偏要违背圣人的教诲。
最后,还是张怀安,帮他解答了这个疑问。
他虽然行事不像文人温文尔雅,但能做到高官,早年还是延请名师、认真读过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