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身份特殊,虽然陇侯府因为越寒殇这个神金,闹得跟二房彻底决裂。但在外人?看来,血脉斩不断,尤其还有个老太?太?,这是亲妈,亲奶奶,二房割舍不开的。
御殇怀疑,上次神金抹黑郭夫人?的事,二房不是没察觉,只是忍了。
前康定?伯不是都出家为僧去了吗?听说?十分遵从戒律,布衣芒鞋,清粥小菜,如今已经?从猪头三瘦成?柴火一了。
他现在需要的,是尽量改善两房之间的关系——这事儿太?难了,二房没拍死他,完全得感谢封建社会的亲族思想,可能还有越熙当年承诺的弥补。
总之,他这个身份和与二房的不和谐关系,很容易被?人?利用去搞二房。
但二房能出事吗?必须不行,那家里一大两小仨怪物呢。出事的只会是他。
老太?太?身体还好的时候,给他提娶亲,御殇连下一朝科考的心都淡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陇侯的年俸虽然不高,但老太?太?私下里给了他不少好东西,且每年户部发俸的时候,都不缺他的,除了银子外,禄米、丝绸、煤炭、鱼、肉、菜等等,也?都给他最好最新鲜的。
身处其中,御殇才知道,原来古代官员的俸禄十分丰富多彩。且皇帝的贡品不只是皇帝和后妃享用,经?常会按照品级分发下来,尤其是生鲜之类的,毕竟这年代保鲜技术太?差。陇侯府门第不高,可从颛孙恬义那边算,他数一数二,比他上辈子公司福利好多了。
再一细想,他更是心中一亮——还有什么比“什么都不干”更能得二房好感的?
至于进?一步拉近关系的事情,就?交给下一代吧。
御殇躺平,一脸慈爱地想着他未来的儿女:爸爸这一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未来是你们的!
但是,一切都随着老太?太?的倒下,崩裂了……
“祖母——!奶奶!”御殇的眼?泪爆了出来,和祭拜太?子时的完全不同。
后者?是冰凉的,此时却是滚烫的。
这个第一眼见面他本十分反感的老太?太?,却是这些年一直和他相依为命的家人?。
神金却在大笑:死老太婆,早该死了!
惊恐和悲哀化成了灼热的愤怒,与他的泪水温度相同,猛烈地冲刷到了胸腔。一声惨叫响起,仿佛跳蚤被?挤压的声音,换个时间,御殇得爽死,现在他却只有悲伤的心思。
“奶奶……奶奶!”现代的他,少年时接连失亲,没什么倒霉亲戚,父母留下的遗产足够支撑他的学业,后来机缘巧合进?入了娱乐圈。大染缸里,善恶美丑看得够了,他以为只是个冷漠的人?,可原来,也?只是他自以为是罢了,“奶奶,别丢下我!”
他哭得难以自控,能感觉到热泪糊了满脸,说?话都不利索了。
“殇儿……奶奶想来想去……觉得有一门亲事最适合你……熙儿的……妹子。你去……”老太?太?躺在病床上伸着手,一边的芳大姑立刻从床榻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个妆盒,“拿着这个……去求亲。这是我的……遗愿……”
老太?太?脑子很清楚,她知道自己确实不行了,必须趁着现在,为御殇解决了他最要紧的事情。
此时老太?太?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早做选择——寒凉和御殇毕竟是以亲兄妹名分长大的,说?出去就?不好听。御殇和熙儿各归各位后,他与妹妹也?没如何亲近,御殇就?没去探望过她,只逢年过节朝二房那边随礼时,给她添上如其他姑娘一样的礼,客客气气的。
御殇自己不喜欢,两人?又无特别的情谊,越熙可是有主见得很,必不会答应。
老太?太?是嫌弃越寒凉出身的,她有那样的爹娘,后来跟着二房庶女们受教时年纪也?不小了。
有过一个宋夫人?,老太?太?是真怕再来一个。毕竟御殇这孩子,有时明理?懂事,有时却陡然如犯了失心疯,所以必须得给他找一个能把得住的女子。
她甚至都朝年轻寡妇里寻摸过,无奈好女子不愁嫁,尤其高门里的寡妇,有些事比锁在家中的闺秀让人?看得更明白,许多一年守丧刚结束,便都嫁出去了,剩下的就?是品德有碍、自己想守着的,或原配夫家事太?多的。
可现在老太?太?心知自己撑不了太?久了,越寒凉就?是她短期内能找到的,对御殇最有利的妻子人?选。
她死了,御殇还不是弟弟,他是侄子。颛孙恬义占着长辈的便利,他能更彻底地与大房决裂,年少的御殇会变成?一根无遮无拦的独苗。
与越寒凉结亲,能拉扯住他和二房的关系,且以老太?太?遗愿为理?由,二房不会不答应。
顾不上以后的夫妻不睦了,保住命,保住未来生活的指望才是最要紧的。
接过盒子,芳大姑打开,让御殇看了看里头的东西,这是一套无比华美艳丽的点翠大凤头面。
老太?太?对许多人?都说?,好东西只给他们。但正经?的好东西,从来都让她牢牢攥在了手里。
“奶奶,请恕孩儿不孝。”御殇跪在了老太?太?床边,磕了个头,这个头可谓是他磕得最真情实感了,“奶奶,大郎和少将军,都不是在意姻亲的人?。且……我与寒凉确实无甚情谊,今日被?奶奶按着成?了亲,日后我怕是也?会被?两人?按着头合离。奶奶,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的。”
御殇也?是刚刚才意识到,他对于越寒凉这个妹妹的疏忽。
挨了一下子的神金又在窃窃私语了,明明御殇从他的记忆里几乎找不到越寒凉的存在。这个与他生活了两辈子的妹妹,在他脑海中还不如一个漂亮摆件印象深刻。上辈子越寒凉如何了?记忆里也?是没有的。
御殇:蠢货,上辈子你妹妹的日子都比你过得好吧?
他不知道,但无比笃定?。因为大哥哥和少将军,都是稳妥人?。他们不会留小辫子让人?抓,你以为抓了小辫子,更可能是他们放下来的一条蛇。
神金发出的是“唧唧呜呜”不成?语调的声音,只是灵魂相处久了,御殇能明白他的意思,不外乎是可笑的辩解。
御殇:蠢货,废物,没规矩,你只配被?踩在脚底下。
他也?不想总用这种话骂人?,但在多方尝试后,他发现讲道理?对越寒殇有伤害,但不大。
越寒殇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且还形成?了内部闭环,他很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从他眼?睛里看见的世?界,和别人?所见的,根本就?是两个模样——所以御殇才是最倒霉的被?害者?……
老太?太?最后的时刻,他还要分心出来处理?神金,御殇心里有些难受,又给老太?太?磕了两个头。
老太?太?歪头看着御殇笑了,虽在越寒凉的婚事上被?拒绝,她也?没生气:“好……这是好事啊……是好事……是老头子的骨血……够硬气……”
老太?太?能听出来,御殇不是一时激愤,少年人?不懂事的热血硬气。他是很清楚明白地分析了自己的情况后,选择了放弃,说?到底,还是有骨气,有良心,不想祸害人?的。
想不与越家女和离还不简单,捧着宠着,两三个孩子生下来,就?分不开了。他就?能轻轻松松扯着裙带,靠着二房生活了。
“奶奶,别担心我。”御殇握住了老太?太?的手,“别担心,再不济……我卖家里的东西,也?饿不死。”
“傻小子……”老太?太?埋怨着。
那边祖孙情深,但为老太?太?的事儿发愁的,可不止御殇。
“怎么这时候出事?”元烈帝也?听说?了,不由得有些埋怨。如今颛孙家的几口?子,都是正要得用的时候,一个都不能替换,元烈帝拍桌怒斥,“他也?不叫太?医,你们也?让人?就?这样给抬出宫了?”
颛孙恬义和太?医前后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