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站出来?的,正是礼部尚书周势桉。太子去了,他反而在?家里给女儿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婚礼,把女儿嫁给了太子为妻。又在家里修了个小佛堂,正值妙龄的姑娘被圈进去带发修行去了。
元烈帝私下里找过他,说过不必如此,太子去了是两个孩子没缘分,周家的女儿可?自行婚嫁。反让周势桉梗着脖子,说了一通女德的大道理。
周家子弟都快讲好的婚事,因为这事儿坏了好几桩。有人退,却也有人迎头而上,就喜欢这样“规矩”人家的。
回到现在?,小朝会眼看着又要再打第二?轮。
“蛮夷不通礼仪道德,我如何以礼仪道德说服对方??”
“您也知道对方?不懂啊。”
“你强词夺理,断章取义,老夫说了,将之赶走?便罢了,只是赶尽杀绝太过。”
“周大人说得?对,杀俘历来?便是大恶之事。但这位越将军,可?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小小年纪,杀心?太重。”
“诸位如何就说是杀俘了,明摆着是对方?负隅顽抗,总不能让我方?士卒为了抓活的而自伤吧?”
元烈帝:“……”
在?这件事上,他是支持越熙的。可?他敢开口?,还没闹的立刻都得?闹起?来?。
颛孙恬义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问:“敢问诸位,杀一人救百人,可?为善?”
周势桉不接这问题,却反问:“看来?,阁老是认为杀这八千人,可?救八十万人?”
“八千,整整齐齐的骑兵。”颛孙恬义阴沉着脸,“诸位大人是真的不知兵啊。你们以为这是来?劫掠的?这是大军的先?锋!若不将其杀绝……”
颛孙恬义不看周势桉,转身对元烈帝拱手:“陛下,臣不敢说会来?八十万大军,但少则五万,多则十万是必有的!越将军是臣的儿婿,但臣就事论事,他杀得?好。经此震慑,罗刹人即便再来?,军队数量也必定在?五万以下!”
周势桉:“陛下,阁老分明是危言耸听。臣倒是觉得?,越将军不留情面?,杀绝罗刹人,怕是要不了多久,罗刹军队就要来?复仇了。”
明明是杀敌八千的捷报,但朝廷吵吵闹闹,没能定下任何章程。
“怎么太子没了,周势桉倒是起?来?了?”
“就因为太子没了,他才敢起?来?,也必须起?来?。”
“什么意思?”
“他终究是前太子的岳父,且老头子一辈子清高?,他此时能转头去抱英王的腿?他就算想抱,他底下的人也不乐意啊。这世上终究是傻子太多。但日后英王上位,他全?族都得?下来?。他可?不得?趁着现在?,拼尽了全?力地朝上爬?”
“……确实。”
周势桉身上的烙印已经定了,元烈帝说着可?自行婚嫁,但他女儿的情况,本也很难嫁个好人家了——现在?这个年代,有点脑子的,谁敢娶啊?说不准好好一个闺秀,只能找个市井百姓嫁了。不是说百姓不好,但身份差异,难成?良配。还不如一辈子养在?家里呢。
有这个太子未亡人的身份,即便日后周家倒了,这个姑娘至少物?质上都是不缺的,新帝都得?敬着她。现在?便是如此,宫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送一份到周家。元烈帝送,协理六宫的贵妃与端妃也送。周家人也都供着这位小姐,她那小佛堂是清幽寂静,却也是富贵荣华的。
可?周家姑娘的待遇,不等于整个周家都能有这样的待遇。
恰恰相反,周家会是新帝的眼中钉,日后新帝必定抬这位太子妃却压周家。
周势桉想入阁,如此在?新帝上位后,他才有几分自保之力。现在?元烈帝对周家有几分歉意,正是他入阁的好机会。
其实周势桉也愁,他也想顺着元烈帝的帝心?走?。
但帝心?是偏英王派的,以他的身份去捧颛孙恬义,立刻就得?让元烈帝有多远踹多远。
元烈帝现在?是既要朝局走?向顺他的心?意,又要朝局不能英王派一家独大。
周势桉叹气,他如今的行为是既违逆帝心?,又顺从?帝意。
每天站出来?打对台的行为,看似蛮横无?脑,实则费尽心?力——得?知道火候,在?恰当的时候示弱退让,让英王派获得?最后的胜利,却又不能让他们胜得?太容易。
周势桉直接拿黄莲泡茶,即便如此,也急出了满嘴的泡,舌头尖都烂了。
“老爷……”老妻看得?心?疼。
“没事儿,没事儿。孩子们长起?来?,就好了。”
小月亮没把人都杀光,他其实放走?了十几个——这些幸运儿被按在?一旁,眼看着他们将其他人马一块儿被杀光,堆成?一堆。
这十几人在?被放走?时,很明显都被吓得?精神不正常了。
小月亮歪头看着对方?一边发出野兽般的惨叫,一边趴在?马背上逃离,下意识摇了摇头:“叫的是‘魔鬼’吧?不过八千人罢了,他们想给我们带来?的伤亡,分明远超这个数量。”
满脸是血的副将憨厚笑着:“人可?不都这样,砍在?自己身上的才疼,杀别人的时候,可?带劲了。”
小月亮笑:“也是。那就……让他们疼够劲吧。”他也懂,只是每次碰见这事的时候,总忍不住感慨。
一月后,京城又接捷报。边军大破五万罗刹敌军。
这次的捷报写得?详细多了,上次剁零碎的八千不过是前锋,边军跟随着逃逸的俘虏找到了后续大军,夜袭,杀三万,俘五百。俘虏和缴获在?送来?的路上。
据俘虏交代,他们军团停留在?此,是在?等待后续更多的军队到来?。之前“送”出去的八千人,是因为元帅等待得?不耐烦了,这才将最精锐的一支骑兵团。被派了出去,为后续的军队探路。
这很明白了,对方?要进行的,就是一场大战。这个邻居家的恶汉不是提着刀来?的,他是拎着斧子来?的,准备劈开大楚的家门,直接进来?。
这是两场干脆利落的战斗,这是再标准不过的,拒敌于国门之外。
边城的百姓比谁都清楚,战火燃起?,先?烧死的是谁,他们也都知道了这位已经不再年少的少将军……
中原欢欣鼓舞,兴高?采烈准备来?偷盗、劫掠,和屠杀的某些国家,却尴尬住了。
罗马和罗刹交手过,虽只是各自的远征军,且当时的交手类似于两头野兽抢夺一块肥肉,是分赃不均,没有死仇,所以很快就停了手。
但对方?的实力,彼此还是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