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化作一道无形影子,守在她触不可及的地方,日夜守望。
三世错过,一世成魔。
他不再逼她,不再抢她,不再扰她。
只守着一句誓言,一颗痴心,在黑暗之中,等一个永远未必会到来的回头。
女灵凭栏而立,眼底星河茫茫,轻声一叹,轻得只有风听见。
“苦海无边,我已上岸。
无涯,你何苦……如此。”
风过无声,夜色绵长。
一段情,成了魔;一场婚,困了神。
从此,天界有位心死的天妃,魔界有位痴情的魔神,隔界相望,再无归期。
婚宴残香尚未散尽,光阴台上的狼藉已被仙官们匆匆收拾干净,只余下满地未干的花瓣,无声印证着白日那场惊世骇俗的堕魔抢婚。
夕阳将天光染成淡金,缓缓沉落九天云海,天界重归安宁,可每一位仙神心中,都埋下了一粒震荡不安的种子。
女灵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她卸下一身残破嫁衣,换上扶桑神君专属的月白镶金边常服,长松松束起,仅簪一支素玉簪,再无半分天家新妇的华贵,只剩清绝冷冽的威仪。仙辇行于云海之上,风掀衣袂,她静坐其中,闭目养神,无人敢窥测她眼底分毫情绪。
凤凰仙辇并未驶入府,亦不曾停驻天宫任何一处宫阙,而是径直穿破云层,落向位于三界交界、灵气最盛的扶桑地界。
这里是她的疆域,是她历劫归来后亲手掌管的净土,山峦叠翠,灵泉潺潺,千年扶桑神木矗立于界心,枝叶遮天蔽日,落英如雪。一草一木,一兵一卒,皆只听命于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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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扶桑阁的那一刻,女灵紧绷了整日的肩线,才终于微微松懈。
侍女们垂恭迎,不敢多言,只将殿内灯火一一点亮。暖黄光晕漫过玉壁雕栏,映得她苍白面容稍稍柔和,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郁。
“殿下,二殿下遣人送来消息,问您何时……归府。”侍女低声禀报,语气小心翼翼。
女灵抬手抚过冰凉的栏柱,淡淡开口,声音无波:“回复他,扶桑政务繁忙,暂无闲暇。天家礼数,我自不会缺,但往后,不必以天妃规矩束我。”
侍女躬身退下,不敢多问半句。
她太清楚自家神君的脾性——外表清冷,内心果决,从不受制于人,更不会困于后宅妇人的命运。
消息传回归冬府时,商奂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上玉珠,闻言愣了半晌,竟没有半分恼怒,反倒莫名松了口气。
他想起白日里女灵提剑对峙无涯、一掌震退堕魔神君的模样,那份狠戾与决绝,至今仍在他心头回荡。
比起将这样一位强势凛冽的神君困在深宅后院,他反倒更乐意让她驻守扶桑,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知道了,随她去吧。”商奂挥挥手,语气难得顺从,“备好礼品,送往扶桑,莫要薄待了她。”
一旁的长兮看着弟弟难得懂事,轻轻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知晓,这场始于婚约、终于妥协的婚姻,从一开始便只是一场体面的形式。
天界流言,也在此时悄然四起。
有人说,新天妃手段狠厉,连堕魔的无涯都敢击退,性子太强,注定不讨喜。
有人说,二殿下本就风流成性,对婚事毫不上心,两人不过貌合神离。
更有人窃窃私语,那位冰心神君为她堕魔,可见二人前世纠缠极深,这一场大婚,不过是天命强行拆散苦命人。
流言如丝,缠满九天,却无一敢传到扶桑地界。
女灵不问世事,一心打理疆域政务,点兵、布防、梳理灵脉、安抚四方精怪,白日里雷厉风行,威严赫赫,活成了三界最耀眼的女神君。
可只有深夜无人之时,她才会卸下所有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