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走!”
李靖怒喝,亲自率军追赶。
可创世地边缘,混沌气流翻滚如浪,时空扭曲不定,天兵的金光一触即散,法宝失灵,仙力受阻,谁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众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孤绝漆黑的身影,一头扎入茫茫混沌之中,转瞬便消失无踪。
无涯闯入创世地的刹那,紧绷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
浑身力气瞬间抽干,他直直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混沌尘埃里,再也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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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去,眼前那座高踞于云海之上的露台,便如一座沉默万古的神山,静静横亘在天地中央。
山间云雷翻涌,紫电裂空,隆隆声响震彻寰宇,却无半分秩序,只凭本能咆哮奔涌。
下方长河之中,伏着无数玄褐色巨龟,甲胄如古岩,沉眠于水波之间,一动便是千年。
干涸的平原上,飓风与雪团肆意奔走,狂沙卷着碎冰,混沌而狂野——这里本是元初之地,天地未分、法则未立之时便已存在,风雨雷电从不受神明执掌,万物生灵亦无拘无束,自在生长。
无涯捂着剧痛的胸口,再也支撑不住,就地盘膝而坐,指尖轻触地面那一瞬,整座洞府仿佛被唤醒。
霎时,四面八方的精纯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他周身经脉,顺着血肉骨骼,一寸寸修补着崩裂的伤处。
不过片刻,他身上狰狞伤口便已尽数愈合,苍白如纸的面色,也渐渐染上几分微弱血色。
这里,是世间唯一能真正庇佑他的地方。
是他降世之时的先天胎体,自他懵懂初生,便一路护他,直至灵智初开。
天为父,地为母,混沌孕此胎元,不属神,不堕魔,不倾不斜,世间独他一人可入。
创世涡流之中,沉眠着寿龟、符离一众古兽,皆无灵智,只守着这一方初生之地,岁岁年年。
无涯重归故里,站在这属于自己的本源之地,心中百感交集。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指尖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心脏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在真切地告诉他——他还活着,他仍有生命力。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彻悟。
他从一开始,便是这世间万恶戾气所化。
这具躯壳,从来都只是一个容器,一个承载众生苦痛、战火杀戮、无边怨憎的载体。
轩辕当年赐他冰心,本就不是恩赐,而是封印。
这,便是为何天命注定,唯有他一人,要背负冰心之责。
几万年前,轩辕征战八荒,横扫六合,于这元初之地拾回他那具初具雏形的魔体,从此带在身边。
世间每一场征战所溢散的戾气、每一缕怨魂的悲泣、每一寸山河的破碎之痛,皆被强行凝聚,灌入他体内,让他一日日膨胀、沉堕、濒临失控。
直至轩辕自知寿元将尽,大限将至,才狠下心来,将自身心脏与脊骨生生抽离。
心化冰心,骨成玉骨。
冰心,用以镇压无涯体内与生俱来的滔天戾气。
玉骨,则赐给了那身负天命的女子——湛含鞠。
身负冰心之人,天生断情绝欲,心似寒玉,对情爱愚钝麻木,不知心动为何物。
可一旦遇上赤诚滚烫的爱意,能将那万年寒冰真正感化,冰层便会一寸寸融化。
届时,他心底压抑万年的情欲便会如枯木逢春,疯长破土,冲破冰封;
而被封印的无边戾气,也会随之溢出,将他彻底吞噬,沦为只知杀伐的利器。
他终于醒悟过来,眼神充盈着杀气,他痛恨轩辕的只顾苍生做派,世间固然海晏河清,但他也承受远常人的苦痛。
托塔天王仍在境外监守,此时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无涯缓缓走入山间,预备着养精蓄锐后,找回野性。
“人间四祸临地,又与我何干,死便死了,我毫无在乎。”
“灵儿,若你被苍生所负,我定让这六界倾覆。”
女灵立于南天门云阶之下,素色灵纹仙袍垂落无尘,周身未带半分华饰,唯有眉心一点清辉灵印,映得她眉目沉静如万古寒潭。
天界传旨仙官方才离去的云气尚未散尽,“围剿创世涡流,擒杀叛仙无涯”的天旨字句,仍如寒铁般砸在她心尖,可她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指尖微微收紧,将那翻涌的心绪尽数压入灵元深处。
她是执掌扶桑的女灵,素来沉稳内敛,以三界平衡为念,从不为私情乱了心智,可此次天界动兵,于她而言,是天规大义与苍生真相的殊死拉扯。
无涯并非叛仙,更未通魔,他守创世涡流千年,以自身仙魔两息镇压混沌裂隙,才保三界不被鸿蒙乱流吞噬,天界只凭片面灵息异动便定他死罪,于理不公,于苍生有害。
她未携侍从,未驾华辇,只身徒步登凌霄宝殿,每一步云靴踏在白玉阶上,声响清越,沉稳得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沿途仙众侧目,窃窃私语,皆言她为一个“叛仙”触怒天颜,愚不可及,更有守殿天将持戟阻拦,厉声喝止:“女灵上神,天旨已下,众神无异议,你此去陈情,便是违逆天命!”
女灵抬眸,眸光清冽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她微微颔,语气淡而坚定:“我非违逆天命,乃为三界苍生、天界公允陈情。无涯之罪,未有实据,涡流一破,混沌外泄,亿万生灵涂炭,此等大事,岂能因天规威严而罔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