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抬手指着货架上的灯油,对柜台后那神色倨傲的伙计客气道:
“劳驾,这油……”
话未说完,那伙计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只斜睨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上快一扫,便打断了:
“不卖,卖完了。”
巧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指向货架:“可……那油,不都还在架上么?”
伙计这次连看都懒得看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敷衍,又似乎藏着点别的意味:
“说了卖完了就是卖完了,架上的?那是别家定下的,不卖,你去别处看看吧。”
说罢,竟转过身去,摆弄起算盘,分明是不愿再搭理。
巧儿僵在原地,看着货架上明明摆放整齐、并无任何标记的货物,又看了看那伙计冷漠的背影,一股说不清的憋闷涌了上来。
这哪里是“卖完了”?分明是不卖给她。
是因为她面生?因为她买得少?还是因为……这铺子里的“规矩”,本就不是为她这样的外来者准备的?
她只得压下心头不适,默默离开这家铺子,转向镇上其他看似体面的商铺。
然而,接下来的遭遇让她心头的疑云越积越厚。
她现,但凡挂着“钱记”、“赵记”或明显是安业镇本土家族旗号的铺子,情形都如出一辙。
货品标价确实只比苏家贵上一成左右,瞧着像是咬牙在扛价竞争。
可只要她上前开口询问,伙计或掌柜要么眼神躲闪,要么干脆像头一家那样,眼皮一搭,甩出一句硬邦邦的“卖完了”或“不零卖”,任凭货架空摆着也不做她这单生意。
而那些肯卖给她东西的,多是街角巷尾不起眼的小铺子,或是摆地摊的零散商户,手中也有着不少的货。
可这价格却陡然贵上了好几成,品质看着倒是不错。
可巧儿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指不定就是从苏家马车那儿抢购来的,转手再加价零散卖出,赚的就是她们这些从苏家抢不到货的。
几番碰壁与比较下来,巧儿心里那点最初的憋闷,已酵成一种深深的无奈,彻底放弃了去那些店铺的念头。
转而像一抹游魂,开始在更僻静的街巷间逡巡,压低声音向那些在门口做活计的妇人、晒太阳的老人打听。
最后,总算在一个面相憨厚、蹲在自家后院门口晒菜干的老妇人那里,用比苏家售价足足高出两成的价钱,买到了一罐还算清亮的灯油。
老妇人接过钱,在掌心掂了掂,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得合不拢嘴,对巧儿道:
“好闺女,下回有什么需要的,还来寻我!我这老婆子别的不敢说,东西实在,价钱嘛……保准比外头街上那些‘扒皮’的小铺子便宜!”
巧儿正将那小罐灯油收进袋里,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她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看似寻常的老妇,见她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热络,便好奇的问道:
“您这儿……东西都齐备么?米面油盐这些日常的,可都有?”
“有!怎么没有?”
老妇人见有回头客的苗头,说得更起劲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过来人的精明。
“闺女你是外来的吧?不知道这安业镇的规矩。
那些大铺子的门面,是不对外卖的。
你们这些外来的、或是镇里没根脚的,想要省点钱,要么去挤苏家的马车——那得靠抢,还得看运气。
要么,就得寻我这样的。
你说的那些米面油盐,可不就是我们平常人家天天要用的嚼用?
如今这光景,但凡是苏家马车来的货,只要手脚快、能抢到,谁家不是咬着牙多囤些?
日子不牢靠,手里有粮有物,心里才不慌啊。”
她回头瞥了一眼自家虚掩的院门,仿佛能看见里面囤积的“战利品”,转回头对巧儿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
“不瞒你说,老婆子我家里人多,力气足,日日天不亮就去守着,总能抢回些来。
自家用不完,匀些给像闺女你这样实诚的买家,大家都实惠,你说是不是?”
巧儿打听的那些东西,都是他们这些寻常人家日常用得上的,只要能抢到手,谁不想多囤些呢?自然不会有缺货的道理。
她手里已经存了不少,匀出一些给巧儿,总是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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