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峰的山风卷着碎冰掠过眉骨时,清欢的指尖正抵在冰殿门楣的裂痕上。
那道裂缝里渗出的幽蓝微光,与她间星陨簪的温度产生了某种共鸣。昨夜在山脚下的破庙,她分明看见簪头那颗鸽血石里浮起过类似的幽蓝纹路——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半块玉珏上的暗纹。
“清欢?”羽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沉郁。他裹着件染血的玄色披风,腰间“听雪”剑的剑穗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方才那批追兵在十里外扎了营,用火把照得山梁亮如白昼。我们得快。”
清欢没回头。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三天前在驿站遇袭时,那伙蒙面人喊的那一句“取星陨簪者,死”,此刻正随着冰殿的寒气往她骨头里钻。她摸向颈间的羊脂玉牌,那是将军墓里随棺椁下葬的信物,自她记事起便挂在身上,此刻正贴着心口烫。
“推。”她轻声道。
羽尘的手掌覆上来。两人合力推开冰门的刹那,积攒了百年的寒雾裹着碎冰劈头盖脸砸来。待视线清明,清欢倒抽了一口冷气——
冰殿之内,竟立着一座冰雕王座。
王座上的男人披着玄甲,甲胄上的鳞片泛着冷铁的光,面容却被千年寒冰封得清晰:眉骨高挺如刀刻,眼尾微挑似带笑,左耳垂缺了半枚,像是被利器削去的。最骇人的是他的右手——五指成爪,深深掐进王座扶手,指缝间凝着暗红的冰晶,分明是凝固的血。
“玄甲将军……”清欢喃喃。她曾在母亲的旧书里见过画像,这位百年前以三千玄甲军挡住北戎三十万大军的战神,此刻竟以这般姿态永困冰窟。
羽尘的剑突然出嗡鸣。他望着王座右侧的冰壁,那里嵌着块一人高的水晶,里面冻着支断裂的长剑——断口处参差不齐,却与他腰间的“听雪”剑严丝合缝。
“这是……”
“断剑峰的名字,或许就来自此。”清欢走近冰壁,指尖刚触到水晶表面,整座冰殿突然剧烈震颤。
头顶的冰锥簌簌坠落,其中一支擦着清欢耳际砸在地面,裂成万千冰屑。她踉跄着撞向王座,却在触到将军衣摆的瞬间,间的星陨簪迸出刺目金光!
那光穿透冰层,在水晶断剑上汇聚成一道细流,顺着裂纹蜿蜒而入。清欢听见了声音——不是冰裂的脆响,而是苍老的、带着血锈气的叹息。
“阿阮……”
她猛地转头。
冰壁里的水晶正在融化。
先是一滴水珠从剑刃滴落,在冰面砸出小坑;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水流顺着断裂处攀爬,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虚影——是个穿月白衫子的少女,眉眼与清欢有七分相似,间别着朵半开的红梅。
“阿阮,别怕。”虚影开口,声音像春溪融冰,“你娘当年用星陨簪替我挡下那支毒箭时,说的也是这句话。”
清欢后退半步,后背抵上王座。将军的手从冰层里伸出来,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腕——那是具冰雕的手,却带着活人般的温度。
“你是……”
“我是玄甲。”虚影中的少女笑了,“你娘的小徒弟。当年我们在漠北救了受伤的将军,他非说要教我们习武,说‘女子也能提剑保家’。后来北戎犯境,他说要带我们去最前线……”
“我娘说,将军是战死的。”清欢的声音颤。母亲临终前只来得及说这些,其余关于身世的记忆,全锁在那半块玉珏里。
玄甲的虚影摇头:“将军是耗尽内力封了冰殿。他要等……等星陨簪的主人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娘把半块玉珏缝在你襁褓里,另一半在我这儿。”玄甲抬手,虚空中浮现出半块与清欢颈间相同的玉珏,“当年将军说,若有一日星陨簪现世,持玉珏者便是他血脉的后人,要替玄甲军守这断剑峰的秘密。”
冰殿的震颤愈剧烈。羽尘突然抓住清欢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后:“有人破了冰殿的结界!”
话音未落,冰门被轰然撞开。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持刀冲进来,为者腰间挂着块鎏金虎符——正是昨夜驿站里带头的刺客。
“交出星陨簪!”虎符男挥刀劈来,刀锋裹着罡风直取清欢咽喉。
羽尘旋身挥剑,“听雪”剑与断剑峰的寒气相撞,腾起一片白雾。清欢趁机摸向颈间玉珏,却见玄甲的虚影突然剧烈晃动,半块玉珏从虚空中坠落,正好落在她掌心。
“合!”玄甲的声音带着焦急,“快将玉珏按在冰棺上!”
清欢抬头。不知何时,将军的冰雕胸口裂开了道细缝,露出里面嵌着的半块玉珏——与她手中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她冲过去,指尖刚触到冰棺,两股温热的力量便顺着玉珏窜遍全身。冰殿里的幽蓝光芒与星陨簪的金光交织,在头顶凝成一张星图。玄甲的虚影与将军的冰雕同时开口:“以血脉为引,以玉珏为媒,断剑峰下,玄甲军魂……”
“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地动山摇间,冰棺轰然碎裂。清欢被气浪掀飞,撞在冰壁上,眼前黑。朦胧中,她看见无数光点从冰棺里涌出,汇聚成穿玄甲的身影,为的正是那尊冰雕将军。
“阿阮,走!”将军的声音震得冰屑纷飞,“带着星陨簪离开,去南边的云栖镇,找一个姓柳的老医仙……”
“将军!”羽尘的声音穿透轰鸣,“我护着她!”
清欢再睁眼时,已趴在羽尘背上。她的玉珏与星陨簪仍在烫,而身后的冰殿正在坍塌,无数玄甲军的虚影从碎冰中升起,跟着他们往山下奔去。
“他们……”清欢抓住羽尘的衣领,“那些是玄甲军的魂?”
羽尘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血的腥甜:“将军用命换他们解脱。方才那招‘破冰诀’,是他用最后一丝内力送我们出去的。”
山脚下的火把突然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