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那脾气,太好猜了。别人走一步至少看一步,他走路只会看自己脚后跟。盲人走路都比他稳当,便是没人搭理,他自己都能把自己绊死?。
二?皇子思索片刻:“他原本?就要?在课堂上找我麻烦?”
“要?不然呢?给?我下药啊?这才第二?天啊。”
“真、真是你自己啊……”二?皇子绷紧嘴唇,虽然猜到?了,但这胆子也太大了,他压低了声音,问,“会不会有人看出?来啊?”
“看出?来的多了。”敖昱笑了。
“!”二?皇子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我父……”
“殿下,很多事儿,谁干的,谁受害,谁黑谁白,谁善谁恶,重要?吗?”
“……”二?皇子闭紧嘴唇,若重要?,这件事就得按照太子提议的,一查到?底,“那……什?么重要??”
“大局啊。当权者自己以为的大局。”敖昱这么说的时候,唇角也带着几分讽刺,“尤其是现在,殿下,您已经揭开了党争之?幕……您怕吗?”
二?皇子退后一步,站稳后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怕。”
热血沸腾的兴奋感退了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浑身瑟缩的惊悚感。
“那,臣可?以回家就称病的。”
“别别!”二?皇子却毫不犹豫地拽住敖昱袖子,“表哥,你可?得回来,你一定要?回来!我、我知道自己没退路了。”
今天和父皇奏对?,又和兄弟们共同?面圣,还得了差事。表哥带给了他风险,却也带给?了他过去未曾有过的地位与重视。他明天上课敢和老四对眼神!老大算个?屁!皇太子……敬着呗。
让他再缩回去当一个?战战兢兢,除了老大,见谁都得赔笑脸的二皇子?他受不了了。
况且人家也不会让他缩回去了。
他很清楚,这些是谁在两天之?内给?他的,是谁撑着他的脊梁骨。他自己……说实话,今天这些事,他也是到?刚刚,才确定了是他表哥动的手。
苹果醋特别想给?现在的二?皇子脑袋上加一对?耳朵,给?他再加一句配音:汪汪!救我狗命!
“殿下,时候不早了,咱们来说说明日,您在课堂上的事儿吧。”
“好!”
“没事儿。”
二?皇子:“……”
“我们不在了,您在课堂上,就没事了。您是皇子,诗词歌赋即便学究天人,又能做什?么?考个?状元?您上学,知礼明义便罢了。没必要?一字一句都知晓的。所以,遇见不会的,您就说不会。遇见您觉得不对?、不喜的,您也能坦言,说不喜欢就没背。可?能会受点小苛责,但于您无大碍。”
“这……就没事了?”
“没事儿了。”阿昱点头,“好了,臣该回去了。”
二?皇子还拽着他袖子,敖昱捏了他一下,二?皇子只觉得手上一疼,敖昱已经抽身走了。
到?了乙号房门口,敖昱看着天上的半轮弦月,叹了口气:两天没见小月亮了,好想他。不行,一定要?把小月亮也弄进来。虽然现在两人都小,但这日日两地分居,实在难受。
二?皇子回到?了和安宫,和端妃关了门窗,坐在室内,细细轻轻地,将今日的事情说了。端妃额头汗水不断,待二?皇子说完,她的手帕都湿透了。
“宾儿,你要?听你表哥的,一定要?听你表哥的。”她压着嗓子,紧紧抓着儿子的肩膀。
端妃出?身的郭家,家里请的不是教养嬷嬷,是闺塾师。闺塾师一手握着四?书五经,一手举着女四?书,贵族女子该学的,她们教,男人应学的,她们也教。
郭家女儿嫁出?去了,即便是不太好的五妹,丈夫对?她也是有该有的尊重的。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丈夫在郭家女儿的归宿里差的,在外头已经是顶好的了。妾室的卖身契都在郭夫人的手里,庶子女怎么安排,颛孙侍郎也是不闻不问的。且从外地回来后,家里没进新人,外头也没养外室。
端妃在宫中十几年,其实封妃的资格都老,都是当年在潜邸时的旧人了。可?元烈帝已经几乎不去大殿下的生母淑妃那儿了,去惠妃处则多是为了见她宫里的小贵人们,却偶尔还会来端妃宫中歇上一日——纯盖棉被聊天。
二?皇子过去觉得自己憋屈,但他和他亲姐司赫荣的生活,也不过是在太子与贵妃子女的后头,分明压住了其他兄弟姐妹。
所以,端妃听出?来了。敖昱教二?皇子的,这是帝王术,是治人之?术。
她过去教导儿子,上学的时候该听从师父,认真学习,这是为臣之?道,毕竟学出?来了,才能有用。可?帝王术这话,只能让二?皇子自己想明白,端妃即使是生母,也不能点出?来。
把儿子赶去睡了,端妃伸手摸了把鬓角,就这么一会儿没擦汗,汗水顺着鬓角,已经流进她脖颈了。
五妹夫到?底是怎么养的儿子?养出?了一个?怪物来。
转天前往兵部上职的颛孙恬义:“……”这个?体弱的小怪物,其实是他的妻子养出?来的。
对?这两日的事情了解得足够多的大臣们,此?时多多少少都发出?了和元烈帝、端妃一样的感慨。当着颛孙恬义的面,虽没人问出?来,可?眼神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了。
有过去关系还算好的大臣,直接无视了他。也有过去关系疏远的大臣,会对?颛孙恬义客气地笑一笑。甚至有人从其他部跑过来,就为了“瞻仰”他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