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前?往西南买木头造船,行李中有四口大箱子,尤为重要。
其一是敖昱记录的西南外围诸小国整治情况,其二是从兵部誊抄的不完整的西南海图,其三是敖昱给他的造船图纸,四是另外各种“杂物”的图纸。瑞王每次都觉得,这?四口箱子比他重要。他特别想卷着铺盖跟箱子睡一块儿,但怕引人起疑,只能忍着。
瑞王陆路转水路,直下昌泾,这?时候颛孙恬义?已经再次前?移了,但给他留下了足够的人员,以及俘虏。
西南除了一些“地区大国”外,小国林立,但这?些小国却几乎不能称之?为“国”,只是野人部落罢了。这?些人用大楚的道?德观来看,很奇怪。他们有时候善良温和,有时候残忍嗜血,有时候大方诚实,还有时候卑鄙奸诈。
(捉虫)瑞王和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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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西南野人?一边说希望成为大楚的子民,可又会组织起来劫掠大楚的边民,觉得大楚的百姓有的东西他们没有,是“不公平”的。这些俘虏中,就?有大量的西南野人?。
可是把他们接纳进来后,让他们像大楚百姓一样?交税,他们又不交。甚至会冲击官府,乃至劫掠乡镇,摇身一变成了倭寇。
简单来说,他们只想享受大楚的利益,不想付出一点?点?。但这种思想又不能纯以恶来形容,因为野人?就?是野人?。世世代代天生?天养,没有国家,最多有个?族长。若有收获,就?是他们自己的,非族人?的外人?去向他们索要物品,就?是要劫掠他们。
他们瘦小、黝黑,面目凶恶,不过现在都在俘虏营里,奄奄一息。
楚人?对这些倭寇没有任何?怜悯之心,恨异族,更恨跟异族混在一块儿?屠戮百姓的楚人?。少?将军不留俘虏的战法,深得本地百姓之心。
所以,瑞王到的时候,还喘气的俘虏就?剩四?千多了。
幸亏看守的士卒们也担心暴发瘟疫,因此每日会把死者拎出来,也会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圈养地,挖走?原来地面的屎尿——都是好肥。
瑞王看了一眼,走?了:“都不可用了。”
他说这句的时候,心肝都是颤着的。他们面貌一看就?非中原族裔,但也是人?模样?。没亲眼见过这些野人?凶恶的瑞王,见这许多人?如奄奄一息的囚兽般瘫软堆叠在地上,身处污秽恶臭之中,不知不觉便?升起了怜悯之心。
可他牢牢把怜悯按住了,即使他很清楚,这句话决定了那四?千多人?的生?死。他们活不下去了……但这些人?数量可不少?,将他们救了,会增加计划的耗费,甚至破坏大好局势。
尤其这些人?的不可用,不是因为他们的虚弱,而?是因为他们的仇恨。能挣扎着活到现在的俘虏,无论心智体魄,都是狠角色。《东郭先生?和狼》可是从小就?听的故事。
他要新的俘虏。瑞王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这四?千多俘虏,依旧消失得无声无息了。
军报上,他们存在过,仅此而?已。
小月亮在入城补给后,接到了来自瑞王的消息。他歪了歪头,立刻明白了,大黑鱼绝对没跟瑞王说得太具体,就?给了瑞王个?大概,其余让他自己决断。
五日后,瑞王就?收到了一群战战兢兢又肥头大耳的“俘虏”。根本不是倭寇,是商人?。
西南无论再乱,某些大城也依然是商贸云集,各国的都有。
有些是真商人?,也有许多是倭寇的耳目,还有的两头跳。商人?吗,固然有义气诚恳之人?,但无奸不商又无商不奸。
“实不相瞒,孤寻俘虏,是为了让他们为孤散播消息,这些商人?……怕是不得用。”瑞王见此情况,干脆亲自去找越熙了。他得说服越熙,让他了解自己的目的,否则是别想对方配合的。
“咔咔咔!”小月亮啃着新到的饼干,这声音瑞王听得浑身发毛,总有一种他在啃的,是“某种东西”骨头的感?觉。
“殿下,这事儿?确实是这些商人?更擅长啊。”
“如何?是他们擅长?我将俘虏的父子、兄弟分开,父回、兄回,难道?商人?们为了钱财,还会比他们更卖力吗?”在谋略和用人?上,瑞王对大郎是服气的。对越熙,他就?当一个?大郎身边的小跟班,后来当成了大郎的小童养夫。
即使越熙是他的伴读,但他们俩一点?都不熟。他此刻对越熙的自作主张和不听话实在是有些生?气。打仗的事情,他不会对越熙指手?画脚,但决策的事情,他希望这小家伙也能闭嘴。
“……”小月亮将他的态度看得明白,却没生?气。他知道?了,瑞王是读书读多了,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他浅浅一笑?,很耐心地道?,“殿下,他们这些人?,没咱们楚人?的讲究,其实并不计较父子天伦,兄弟情义。况且,您要如何?分辨父子兄弟呢?即便?是一伙人?,也讲着不同的土话,首领之下,还有各自的首领。”
瑞王不是一个?急躁的人?,他一向能听得进人?劝。越熙的话,让他不由得点?点?头。这个?语言问题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至于习俗,当时陪同他选择俘虏的年轻校尉,也没说得太详细。但他相信越熙此时不是诓骗他,毕竟这也太容易拆穿了。看来,他该更更进一步改变对越熙的态度了。
瑞王叹气,他是放弃了用野人?了,但用商人?,他又有些不放心:“商人?奸猾,如何?能让他们为咱们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