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跟着祁遥出了院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家主,这位铮公子性子可有些倔。”
祁遥毫不在意:“倔点好,不倔的早被搓磨没了。”
王管事愣了愣,随即恍然,没再多说。
走了几步,祁遥又问:“冬日来了,他那院子的炭火可要拨够。”
“家主放心,都够的,按几位公子的份例一起放的。”
“嗯。”祁遥点点头,“让人盯着些,若是他有什么不习惯的,及时照应。”
“是。”
王管事心里暗暗称奇。
家主对这些孩子还真是上心,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家主才是他们的爹妈呢。
祁铮那边,大夫写好了方子,交给院里新拨来的小厮,又细细嘱咐了一番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这才告辞离开。
小厮捧着方子,笑眯眯地对祁铮说:“公子,您先歇着,小的去库房领药,一会就回来给您熬上。大夫说了,您这身子得好好养着,往后每个月都来请脉,养上一年半载,保管壮实起来。”
祁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等小厮走了,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视线才飘到了桌边。
他走了过去,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点心是枣泥馅的,甜丝丝的,入口即化。
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那股甜味从嘴里蔓延到了心里,太过甜腻了,腻得他眼眶酸。
祁铮又使劲眨了眨眼。
这次有一滴什么从眼角滑了下来,落进点心里,不见了。
祁铮愣愣地盯着手里的点心,父亲在世时,每次从外头回来,总会给他带一包甜甜的糕点。
母亲总说“不要给他吃太多,仔细着牙疼”,父亲就偷偷塞给他,冲他挤眉弄眼。
明明是半年前生的事,可却似乎过去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他已经忘了。
祁铮抬头望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
家主说,这就是他的家。
他不知道这话能不能信,但至少此时此刻,手里的枣泥糕是甜的,屋里的炭火是暖的,没有人用嫌弃的眼神看他。
就……先住着吧。
反正再差,也不会比这几个月更差了。
——
祁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要来花园。
明明上回在这吹风多了,了热,可他还是来了,虽然来之前没少被祁烈念叨。
今天的太阳很好,他是想来看看腊梅的。
祁赢在梅树底下站了小半个时辰。
梅花看了,花瓣数了,枝头的麻雀都认识他了。
祁赢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脚上的靛青色新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就是想见……想见大哥。
虽然不知见了能怎样,毕竟他无话可说。
上回偶然遇见了,大哥身边围满了人,瞧见他只顿了一下脚步就过去了。
但就顿的那一下,让他整整琢磨了三天三夜。
大哥顿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是看见他了?还是只是正好停了一下?
是想走过来?还是嫌他挡路了?
大哥走的时候眼角余光有没有扫到他?还是根本没往他这看?
祁赢不知道。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夜里睡不着,想得祁烈以为他病又反复了,非要给他请大夫。
他才没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