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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未(第1页)

到了地方,江归砚垂着眼不肯抬头,只盯着自己腕上的纱布,像要把那圈白看出一个洞来。陆淮临沉默地帮他布菜,从水晶虾饺到桂花糖藕,堆了满满一小碗,却一句话也没说。

凤云书坐在主位,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她没闻到共生香的味道,如今没有,便是没有成事,也没有结契。

她看着江归砚腕上的纱布,看着那圈白在烛光下刺目的亮,心里直冷。

没结契,却将人伤了。

没结契,却护着他。

没结契,却把她这个外祖母,隔成了外人。

凤云书指尖攥紧了筷箸,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多吃点。”

江归砚僵了僵,睫羽还垂着,声音平平:“……谢老夫人。”

那一声“老夫人”,叫得生疏又客气,像隔了千山万水。

陆淮临布菜的手顿了顿,忽然开口:“……他手疼,夹不稳,我帮忙。”

凤云书抬眼,看着自己的亲外孙,看着那双紫眸里毫不掩饰的冷冽,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她护着他,错了?

她布下结界,错了?

她以为……以为他们会成好事,错了?

凤云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仍是那副慈祥的笑:“……那临儿多照顾着。”

陆淮临没答,只将江归砚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将饭食喂到他唇边。

江归砚耳尖一热,想躲,却被按住后颈。陆淮临的声音低得只够两人听见:“……乖,吃。”

凤云书看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现在看着她的孩子,才有了实感,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软声唤“云书姐姐”的故人,真的不在了。

她正想着,却突然被一阵咳嗽声打断。江归砚面色很差,掩着唇重重咳嗽了几声,肩膀都跟着颤,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陆淮临瞳孔骤缩,忙将人捞进怀里,掌心覆上他后背,轻轻拍着:“……怎么了?”

江归砚摇头,狐眸里还带着咳出来的水光,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事,呛到了。”

凤云书却盯着他指缝间那一抹暗红,指尖攥紧了椅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不是呛到,那是内伤!

江归砚重重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向陆淮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缝间的暗红血渍被他用掌心抹掉。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唇上还留着丝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很轻:“没事儿……我就是有些累了。”

尾音微颤,透着点脱力后的虚浮,却被他强压着没让那丝脆弱露得更明显。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这具身子会如此脆弱。明明他已是大乘期修为,可这具躯体却像琉璃般,看着晶莹美丽,实则脆弱得不堪一击。

体内的灵力明明浑厚得惊人,可这具肉身却像个劣质的容器,就像一只上宽下窄的木桶,底下的桶底薄脆不堪,上面却堆满了重物,稍一晃动便晃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倾覆。

两人又在原地歇了一刻钟,陆淮临见江归砚脸色仍没缓过来,眉峰蹙得更紧,没再多说,直接打横将人抱起。

江归砚轻“唔”了一声,下意识想推他,却被陆淮临抱得更稳,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别动,省些力气。”

江归砚便不再动了,只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头莫名安定了些。

回到寝殿,陆淮临小心地将他放在软榻上,转身就去拧了热帕子,又快步回来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声音放得极柔:“宝贝儿,到底哪不舒服?快跟我说。”

江归砚摇摇头,刚要开口,陆淮临已端来一碗温热的参汤,递到他唇边。他顺着喝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驱散了些体内的滞涩感,声音才缓过来些:“我靠一会儿就好,不碍事。”

陆淮临却不依,蹲在榻边,指尖轻轻按在他腕脉上,闭目凝神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别硬撑。”他松开手,语气沉了几分,“你身子本就弱,总这么折腾,迟早要出大事。”

“这不是正慢慢养着吗?”江归砚扯了扯嘴角,露出点浅淡的笑意,又仰头灌了一口参汤,然后将空碗递向陆淮临。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陆淮临的指尖带着些微暖意,在他肩背处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暗藏的伤痛。

江归砚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相贴的瞬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沉稳。“已经好多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缓过劲来的沙哑,“别瞎摸了。”

陆淮临却没停手,反而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随即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乖,”

他低声哄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力道温柔得很,“阿玉,要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可得早些告诉我。”

“知道啦。”江归砚嘟囔着,手臂收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往他温热的胸膛里埋。鼻尖萦绕着属于陆淮临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连带着体内那点残余的滞涩感,似乎也消散了些。

陆淮临感觉到怀中人呼吸渐匀,动作轻柔地将他往榻内侧挪了挪,自己则在外侧躺下,依旧保持着环抱着他的姿势。

他低头凝视着江归砚沉睡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竟比平日里温顺了许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眸色深沉,像是藏着一片望不见底的海。

江归砚的骨子里是浸着温柔的。

只是那些年吃的苦太多,像一层厚厚的壳,硬生生裹住了内里的软。

旁人只当他性子淡,甚至带点疏离的冷,却不知那层壳子底下,本是怎样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若没经那些磋磨,他该是如清风朗月般舒展的,眼底映着山河,眉梢带着疏朗,活得潇洒自在,不必事事藏着掖着,不必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更不必用坚硬伪装去抵挡这世间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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