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临大步踏出房门,夜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掌心悄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凤凰血脉,来自他的母亲。
原本,他打算等成年之后,借助父亲留下的力量稳固心神,再循序渐进地激这股力量。凤凰真火霸道炽烈,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母亲反复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
可现在,什么稳妥,什么忌惮,都比不上榻上那个浑身凉的人重要。
阿玉不能出事。
陆淮临摸了摸怀中贴身藏着的一枚暗红色玉佩,那是他早就备好的温养之物。前世,虽九死一生,却终究活了下来。如今有了准备,总比那时要好上几分。
“我不会死的。”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等我,我定要风风光光地娶你。”
侧殿离主屋极近,能清晰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响。陆淮临盘膝坐于地面,身前悬浮着一滴殷红如玛瑙的精血,那是他母亲凝练的凤凰本源,此刻正散着灼人的热浪。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滴精血上,没有丝毫犹豫,缓缓伸出手去。指尖刚触碰到那滚烫的液体,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瞬间席卷全身!
“啊——!”
陆淮临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刃在体内肆意切割,骨骼寸寸作响,像是要被生生碾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冲撞——属于鲛人族的至寒妖力,与凤凰血脉中奔涌的至阳真火,本就水火不容,此刻被强行引动,更是如同掀起了一场灭顶的风暴。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地面上,瞬间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剧痛之下,他再也维持不住人形,骨骼出“咔咔”的声响,一条通体覆盖着鳞片的鱼尾冒了出来。
尾鳍不受控制地拍打着地面,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一道道裂纹,鳞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赤红,那是被真火灼烧的痕迹。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与嘴角的血迹混在一起。他死死咬着牙,意识在剧痛中几近涣散,却依旧凭着一股执念强撑着——不能倒下,阿玉还在等他。
凤凰真火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尽毁,可与此同时,那股灼热的力量也正循着血液,一点点朝着指尖凝聚,带着焚尽一切阴邪的霸道。
侧殿传来的哀嚎声低沉而凄厉,像困兽在绝境中最后的嘶吼,穿透了紧闭的门窗,隐约传到了主屋。
榻上的江归砚虽仍陷在昏迷中,眉头却猛地蹙紧,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仿佛在噩梦中挣扎,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显然那痛苦的声音惊扰了他的安宁,连昏睡中都透着不安。
守在一旁的南宫怀逸与凌岳听到那声声痛呼,脸色都沉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忍——那声音里的痛苦太过真实,像是将骨头一寸寸碾碎般,听得人心头紧。
“这……”凌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南宫怀逸抬手按住,摇了摇头。他们都清楚,此刻谁也帮不上陆淮临,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
侧殿内,陆淮临早已没了力气哀嚎,只能趴在滚烫的地面上,浑身的鳞片都被真火灼烧得失去了光泽,有些地方甚至泛起焦黑。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铁,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意识模糊间,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颜。
“母亲……”他气若游丝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孩儿想救他……我要救他……”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那个人从阴毒里拉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让他在极致的痛苦中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清明。
陆淮临的身体忽然腾起一簇簇金色的火焰,那火焰并非灼烧外物,而是从他皮肉下、骨血中汹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高温炙烤下,他的嘴唇早已干裂起皮,身体因脱水而微微抽搐,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出一丝痛呼。
意识在滚烫的混沌中沉浮,眼前渐渐浮现出幻象。他好像看到了江归砚,站在开满玉兰花的庭院里,对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泛着羞赧的红,手指绞着衣袍,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嫁给你。”
“真好啊……”陆淮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却滑过一丝滚烫的湿意。
可下一刻,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
还是那个身影,却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