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痛不欲生,难道成为天命之人,就要承受这些吗?
幼年痛失双亲,丢弃异世,受尽苦楚,然后再把他接回来,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折断他的脊梁,被人踩进泥里!践踏!
减损他的天资,叫他不得不依附于旁人,一次次往他胸口捅刀,让他一次次从神台跌落。
他宁愿在那时就跟爹娘一起死掉,死在她怀里,至少还痛快些,这样钝刀子割肉,可真疼啊。
江归砚趴在陆淮临肩头,眼泪还在无声地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画面——爹娘最后望向彼此的眼神,决绝又默契,分明是早就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打算。
他们用血肉之躯堵住了魔神肆虐的缺口,用魂魄加固了那道封印,为他,也为这天下芸芸众生,硬生生撑出了这些年的太平。
而自己呢?
不过是记起些往事,受了点委屈,就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把这些年的安稳都抛掉。
江归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怎么就这么自私?爹娘扛着千斤重担赴死时,何曾喊过一句苦?自己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胸腔里的闷堵渐渐散去些,取而代之的是窒息般的紧涩。他推了推陆淮临的肩膀,声音还泡在哽咽里,断断续续的:“喘、喘不过气……”
陆淮临立刻松了些力道,手臂却没完全松开,只是虚虚环着他,掌心还贴在他后背轻轻顺气。
他低头,鼻尖蹭过江归砚汗湿的顶,声音放得极柔,“想哭就再哭会儿,别憋着。”
江归砚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把最后一点泪意蹭在他衣襟上。哭够了,也想明白了。爹娘用命换来的时间,不是让他沉溺在过去里怨天尤人的,但是他还是没那么容易就接受。
“陆淮临。”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我没事了。”
“要起来?”
见怀里的人点了头,陆淮临便小心翼翼地托住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江归砚很轻,抱在怀里像团柔软的云,只是此刻浑身都透着股没力气的蔫。
他没挣扎,顺从地将脸埋进陆淮临的脖颈,鼻尖蹭到对方温热的皮肤,还能闻到那熟悉的、带着淡淡松木香的气息。这味道像层无形的屏障,把方才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都隔在了外面。
江归砚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蹭得陆淮临颈侧有点痒。
他现在就想这样被抱着,像只受了伤的小兽,暂时躲进一个安全的角落,把所有的尖锐和脆弱都藏起来。
泪珠顺着江归砚的脸颊往下滚,砸在陆淮临胸前的衣襟上,洇湿了好大一片。
“以前总觉得……他们是不是不想要我……”
陆淮临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笨蛋,哪有爹娘舍得丢孩子的。”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方才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委屈,此刻像决堤的洪水,混着眼泪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想起小时候总追问旁人自己的爹娘在哪,想起每次被问起时躲闪的眼神,想起刚才在幻境里看到爹娘最后望向自己的那一眼,分明是藏着万般不舍。
“他们是为了护着你啊。”陆淮临的声音放得更柔,“那么难的关口,把你送走,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把脸往陆淮临怀里蹭了蹭,蹭得对方衣襟又湿了一片。哭了许久,他才闷闷地冒出一句:“我以前……还怨过他们……”
“谁还没犯过傻呢。”陆淮临揉了揉他的头,“现在知道了就好。”
南宫怀逸和凌岳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亲身经历过的事。只是他们早有预判,那份痛便沉在心底,不像江江归砚那样,所有情绪都像被猛地扯开了口子,痛得撕心裂肺,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江归砚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被冷汗濡湿的白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像覆了层薄雪。
他止不住地抖,从指尖到梢,每一寸都在颤,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那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种近乎脱力的绝望。
心口的钝痛还在,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闷得喘不上气。可比起这浑身不受控的战栗,那点痛竟显得不那么要紧了,仿佛连身体都在替他宣泄那些说不出的、堵在喉咙口的酸涩与崩溃。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熨帖那片冰凉的颤抖。可那颤抖太顽固,像生了根似的,顺着骨骼蔓延,连带着陆淮临的指尖都跟着泛起微麻的疼。
江归砚忽然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未散的猩红,像困在绝境里的兽。没等陆淮临反应过来,他已猛地侧头,齿尖狠狠咬在对方颈侧,那力道又急又狠,带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皮肉破开的瞬间,温热的血涌进喉咙,带着微咸的腥气。
陆淮临愣了一下,却没推开他,只是蹙着眉,任由那刺痛顺着脖颈蔓延。他能感觉到怀里人急促的呼吸,那口口吞咽的动作里,藏着怎样汹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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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归砚猛吸了几口,直到那腥甜的温热压下了骨子里的战栗,眼底的猩红才渐渐褪去。
他松开齿尖,看着颈侧渗出的血珠,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泛起微光,小心翼翼地抚上那道伤口。淡金色的灵力流转间,皮肉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只留下浅浅一道红痕。
“阿玉,不多吸几口?”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哑,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耳垂,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怪,反倒像在纵容。
江归砚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闷闷道:“够了。”
方才那几口血涌进喉咙时,他确实清醒了不少,像是有股滚烫的力道顺着血脉流进四肢百骸,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颤抖。只是此刻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旁边还有人。
他没抬头看南宫怀逸和凌岳,反正该丢的脸都丢尽了。方才哭得撕心裂肺,还像头失控的兽一样咬了陆淮临,这些狼狈早就被他们看了个正着。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晏诉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望仙塔,还去吗?”
话音刚落,怀里的江归砚忽然抬起头。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白凌乱地贴在脸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星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去。”一个字掷地有声,砸在寂静的密室里,震得人耳膜颤。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陆淮临的衣襟,语气更沉,却字字清晰:“我一定要去。”
爹娘的事像块巨石压在心头,那些没说完的话,没解开的谜,总要有个去处。望仙塔里藏着的,或许就是最后一块拼图——无论那里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是更痛的真相,还是难测的前路,他都得亲自去走一遭。
晏诉看着他眼底的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他的性子,一旦下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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