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说不如亲眼所见,”江归砚的声音带着金瞳折射出的冷光,指尖飞快掐动起一个复杂的诀印,“我让你们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随着他指尖最后一个动作落下,周身萦绕的金光骤然暴涨,如同一道挣脱束缚的火龙,“轰”地一声冲天而起,撞在塔顶的穹窿上,又猛地炸开!
无数道金芒如碎星般四散飞溅,瞬间将整座塔顶照得亮如白昼,连石壁缝隙里藏着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幻象在金光中如同冰雪消融,那些被视为灵植的纠缠根茎,露出了盘结交错的肋骨;那些被当作玉髓的温润石块,显露出散落的颅骨与指骨;就连脚下踩着的、看似光滑如玉的地面,也在金光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无数骸骨被碾碎后混合凝结的痕迹。
满地都是骸骨。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塔顶边缘一直堆到中央,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众人脚下踩着的,正是那些被磨平了棱角的骨殖,只是先前被幻象遮掩,竟无人察觉自己一直站在尸骸之上。
他们活了几千年,什么样的凶煞之地没见过,可像这样以整座塔为容器、堆积了如此多骸骨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那些骸骨的排列看似杂乱,实则隐隐构成某种诡异的阵法,每一块骨头的摆放都透着邪气,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盛时倾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那些骸骨的断口大多极为整齐,显然是被人刻意肢解后堆砌在此,他沉声道:“这些骸骨的怨气极重,恐怕死时都带着极大的不甘。”
江归砚没说话,金眸在金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幽深。他缓步走到塔顶中央,那里有一块稍微空旷的地方,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此刻正被金光照亮,符文凹槽里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不是镇压浊气的塔,”江归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符文,触到的是刺骨的冰凉,“这是座祭坛。”
祭坛?
两个字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让他们浑身一寒。用如此多的骸骨堆砌成塔,布下这样诡异的符文,到底是在祭祀什么?
金光渐渐敛去,塔顶重新被幽暗笼罩,但那满地骸骨的景象已深深烙印在众人眼底,再也无法被幻象遮掩。
陆淮临走到江归砚身边,低声道:“这符文……我似乎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是用来……”
他的话没说完,塔顶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众人脚下的骸骨堆开始微微晃动,那些散落的颅骨空洞的眼窝中,竟缓缓渗出了黑色的雾气。
一股比之前浓重百倍的怨气,开始在塔顶弥漫开来。
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些在金光中显形的骸骨堆里,隐隐有淡青色的冤魂在飘荡,起初只是零散的光点,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慢慢汇聚成模糊的人形。而当看清那些冤魂的轮廓时,江归砚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结——
那眉眼,那身形,甚至连垂眸时嘴角微抿的弧度,都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从小到大的模样都有。有梳着总角、穿着粗布短打的稚童虚影,正蹲在地上哭,手里攥着半块被抢走的糕点;有束着长、背着长剑的少年,站在崖边望着云海,眼神里带着倔强的迷茫;还有更年长些的,穿着染血的白衣,胸口插着断裂的剑,脸上是化不开的绝望……
全都是他!
无数个“自己”的冤魂在骸骨堆里沉浮,出细碎的呜咽,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江归砚的耳膜。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陆淮临身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怎么会……”
就在这时,塔顶中央那道刻满符文的地面忽然亮起红光,散落的骸骨开始自动归位,顺着符文的纹路滚动,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一股精纯到让人心颤的力量从阵眼处升起,带着熟悉的温热感,像认主的灵宠,缓缓飘到江归砚面前。
那是他的本源之力。
江归砚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团力量的瞬间,脑子里像有惊雷炸开!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有人说:“无垢之体,真是世间最好的补品……”
剧痛传来,意识沉入黑暗。
可下一秒,他又在一片混沌中醒来,肉身重新凝聚,还是少年模样,却很快又被魔神找到,再次被撕碎、吞噬……
一次又一次。
他像个被圈养的猎物,每一次凝聚出新的肉身,都只是为了给魔神再提供一次养料。那些骸骨,那些冤魂,全是他被吞噬后残留的痕迹,被这座祭坛收集起来,成了魔神温养力量的容器!
“原来……是这样……”江归砚喃喃自语,脸色白得像纸,金瞳里的光芒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难怪他总觉得望仙塔透着熟悉的恐惧,难怪这些冤魂与他如此相似,原来他早就死过无数次,这座塔,根本就是他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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