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把册子扒拉出来,日期是一百多年前。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次祭祀。时间、人选、过程、结果,写得清清楚楚。
“光绪二十三年七月十五,祭山。选七人:阿牛、翠花、小根、招弟、石锁、满仓、阿莲。送入洞中。三日后,洞中无声。祭成。”
阿莲?
“宣统二年七月十五,祭山。选七人:大壮、秀英、狗剩、小凤、长根、来福、阿莲。送入洞中。当日洞中有声,如泣如诉。七日后,声止。祭成。”
又是阿莲。
……
“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十五,祭山。选七人:石头、阿莲、小凤、根生、翠儿、满囤、有福。送入洞中。当夜月红,山壁震动。七姑入洞查看,三日后出,云‘山神悦’。祭成。”
七姑出现了。
她越翻越快,越翻越心惊。
阿莲。
这个名字,每隔十五年就会出现一次。
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代号。
苗苗翻到最后几页。
“一九六五年七月十五,祭山。选七人:建国、卫东、红梅、阿莲、志强、秀兰、大军。送入洞中。当夜山壁裂,有黑烟出。七姑以血封之,三日乃平。祭成。”
“一九八〇年七月十五,祭山。选七人:阿莲、建华、小军、丽华、大伟、秀芬、国强。送入洞中。是夜月全食,天地皆黑。次日,山壁上新增七尊石像。祭成。”
“一九九五年七月十五,祭山。选七人:阿莲、小军、翠萍、建国、秀英、大刚、小芳。送入洞中。当夜地动,村人皆惊。七姑云‘山神怒’,需增祭品。遂增三人,共十人。三日后,地动止。祭成。”
苗苗的手停在那一页。
一九九五年,十个人。
比平时多三个。
她翻到最后一页。
“二零一零年七月十五,祭山。选七人:阿莲、白汐、小月、大勇、秀芬、建国、翠花。送入洞中。当夜山壁光,有歌声出,如女子泣。七姑云‘山神悦’。三日后,光灭。祭成。”
白汐。
阿莲到底是谁?
为什么每一次祭祀,都有一个叫阿莲的人?
苗苗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如果猫会深呼吸的话。
黑猫动了动耳朵,有人往祠堂过来。
她叼着册子,跑出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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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彦没有回村长家。
她去了阿莲的屋子。
那屋子在村东头,最破的一间。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屋里很黑,只有一盏煤油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萧彦拿出苗苗给的火折子,点燃了煤油灯,房间被笼罩在昏黄的光线下。
萧彦拿起桌上的木梳,木头已经磨得亮,齿间缠着几根头。
她把木梳放下,开始在屋里翻找。
找了十几分钟,她在床板底下摸到一样东西。
一本笔记本。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今天妈妈走了。他们说妈妈进山了,不会再回来。我不信。我每天去井边等,等她回来。她说过会回来的。”
“我梦见妈妈了。她在山里面,冲我笑。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变了。有很多小眼睛在里面游。但她在笑,所以一定是好的。”
“我开始能听见声音了。从山那边传来的。它在叫我。每天都叫。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的声音让我安心。”
“今天照镜子,现我的眼睛也变了,我有点害怕。”
“它告诉我,它在等人。等一个能带它出去的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一定不是我。我还不够。”
“今天村里来了外人。很多,背着大包。他们的眼睛还没有变。但他们很快会变的。所有人都会变。”
“那个叫小张的人来找我。他问我,你的眼睛怎么了。我说没什么。他说他的眼睛也开始变了。我说那就对了。他问我什么对了。我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