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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抉择（第1页）

郭子维如五雷轰顶，这绝不可能！

他的声音好似闷在了喉咙里：“王妃说笑了。”

“不信啊？”王妃淡然地换了姿势，用手臂托着自己的下巴，“胸怀丘壑，心系经纬，谦谦君子，维以永昌。”

难道……那场大火并没有把他娘烧死？

郭子维眸内闪起泪花，眼眶瞬间绯红。可……他抬眸重新打量了下眼前的王妃，心中又是期待又是疑惑。

叶倾城同样疑惑，她在王妃脸上仔细寻找着楼璇微的痕迹，子维给她看过从郭家村带回来的画像，她清楚地记得，子维的阿娘并不长这样。

王妃看出了两人的心思，笑着道：“你们是不是在想，为何我与楼璇微的画像长得不同？”

郭子维没有吭声，叶倾城替他点了点头。

王妃忽然抬手隔空描摹着郭子维的脸：“你与从前的阿娘长得真像……就像照镜子一般。”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沉寂下来，摇曳的烛火描绘着风的形状，郭子维站在那如石塑一般，眼中流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王妃将视线从郭子维脸上移开，静静地看着茶盏中泛着涟漪的茶水陷入了回忆中。

“当年那场大火烧得很旺，烟灰散满了整个井底，眼前黑得什么都看不清，我胡乱地摸索着出路，可所触之物都烫得灼心刺骨。”

她抬眸，语气变得激动，眼中仿佛燃起了火焰：“就在这时我摔在了地上，却听到了微弱的水声，那声音与我只隔了薄薄的一层土。活的信念可以燃起无穷的力量，我的身体里像被重新注入了力量。我想找到你阿耶，在井底叫着他的名字，却猛然现他好像许久没有出声音了……”

听到这里，郭子维不由得攥紧了双拳。叶倾城看到了他双手暴起的青筋，似乎也听到了他无声的哽咽。

王妃继续道：“我意识到生了什么，嗓子像被炭糊住了，无论怎么样用力都不出声音。很快，我感受到了一阵晕眩，我知道如若再不离开，我也将永远葬在这里。”

“我不是怕死，何况能与你阿耶死在一处是当时的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死法。可我不能死，我不能让奸人得逞，他们的罪行也不该因为我的死而永远深埋井底。”

她慢慢伸开手掌，盯着自己嶙峋的指节，渐渐湿了眼眶。叶倾城这才注意到王妃的好几根手指都扭曲着错了位，是只看一眼都能感受到疼痛的程度。

王妃弯了弯那受过伤的指头，语带凝噎：“我拼命地挖、拼命地挖，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累，直到水源喷涌而出，我一头栽倒在水里便失去了知觉。”

郭子维咬了咬唇角，心疼地问道：“您是因为那场火毁了容貌？”

王妃摸了摸自己的脸：“没错，我被一位隐世郎中所救。当时我昏迷了好几个月，她找不到任何与我身份相关的东西，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何人，就按照她所见过最不凡的女子为我做了张新的脸皮。”

“后来我醒了，她不好意思地与我道歉，说没经过我同意就让我成了别人。可我却想谢谢她，是她让我与原来的一切做了最彻底的切割，得以新生。”

郭子维问道：“那您又是怎么到了南诏？”

王妃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淡淡道：“先不说这些了。”

顿了顿，她抬眸看着郭子维说道：“现在，可以唤我一声‘阿娘’了么？”

郭子维哽咽着动了动嘴唇，他幻想过千百种见到生母的场景，却没想过她会以南诏国王妃的身份出现。他盯着眼前美丽却陌生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始终吐不出来那最简单的两个字。

王妃看出了他的犹豫，眼眸中掠过一丝失望：“无碍。你我二十多年不曾见过，情分可能还抵不过与你相处一年的那几个叶氏牙行的伙计，我又怎能奢求你马上接受呢？”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这几个朋友虽身份多有糅杂，但品行还算良善。你放心，阿娘是不会干预你交友的。”

此话一出，郭子维与叶倾城几乎一起愣住了。

她知道子维刚到叶氏一年，也认得叶氏的人，若说画像的事是安行之告诉她的，那叶氏的事便说明她一直在关注着……不！应该说是监视着子维的一举一动了。

叶倾城默默捏了一把汗，现在想来，以安行之的身份，与他们的偶遇也许也不是偶遇。

想到这里，叶倾城突然觉得背后一凉。再抬眸看看眼前王妃，她脸上正挂着的淡淡笑容，突然让人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觉。

郭子维同样觉得惊悚，看向王妃的眼神变得复杂：“您早就知道了？与其派人监视我的行径，为何不直接出来相认？”

面对子维的质问，王妃仍镇静自若：“因为我不止是楼璇微、你郭子维的娘亲，还是南诏国的王妃苍山雪。我不能将自己的私情置于南诏利益之前。”

苍山雪的话大义凛然，可对于二十年未见亲娘的孩子来说，却如霜雪般冰冷。

“苍山雪、苍山雪。”郭子维低声重复着，泪水不知何时已在眼前晕开，“王妃不负南诏之托让人敬佩。子维不过是遗留在郭家村的一颗蒲草，的的确确抵不上万千子民，更配不上王妃的尊贵。”

“可既然如此，您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苍山雪淡然答道：“子维，我本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可我知道你们今日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叶家的那个小庶女吧？”

“这就是我今日必须要与你相认的原因！叶述那老不死的当年为了一己私欲，让我的耶娘、我的族人全都白白殒命在了鹤斋！你倒好，知道了一切却还要为了叶家人冒死搏命！”

“若再放任你留在叶家，你让我如何与泉下的列祖列宗交代？！”

说着，她突然看向了叶倾城，眼神也变得冷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让你再与叶家人有来往！我，要带你回南诏！”

叶倾城默默垂下了头。

的确，对于楼璇微来说，当年害她族人白白枉死的正是叶祖父与郭祖父，郭祖父对她尚有养育之恩，可叶家不但对她没有补偿，还踩在他们的白骨上成就了富贵荣华。

她恨叶氏，恨得一点错都没有。

叶倾城深知，作为叶述的嫡孙女，她没立场辩驳，也没理由挽留子维。她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子维自己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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