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朝溪还没下课,裴守一夜没睡,不可能突然冒出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最后五分钟。
一根烟已经到了尽头,明灭的火星子不断靠近裴殊的指尖,裴殊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眼里有无尽的疲惫,系统倒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即将搞一件毁天灭地的大事,它语气里的亢奋藏都藏不住。
【最后三分钟!】
【最后两分钟!】
【最!后!一!分!钟!发车——】
裴殊掐灭手中的烟,踩下油门。
余光里,斜前方林席神色麻木地跟着两三个路人一起从斑马线走过,裴殊的速度加快,窗外的风呼地灌进车里。
林席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从一而终只有系统机械的倒计时。
【距离宿主死亡还剩:51秒】
林席面前的红绿灯和倒计时重叠,在过去几个礼拜里,林席已经被宣判过无数次死刑。
两个倒计时开始重叠。
【距离宿主死亡还剩:30秒】
红灯变绿,旁边的人先一步冲过斑马线。
林席抬脚。
【距离宿主死亡还剩:18秒】
“嘀——”
汽车鸣笛短促而又尖细,在一片寂静的世界里格外醒目,刺穿了林席的耳膜。
他陡然清醒,预料到什么似的扭头朝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横冲直撞的红色汽车带着刺耳嘲哳的摩擦声哐当朝护栏冲去。
一时间无数道鸣笛声同时响起,紧急情况下不约而同选择紧急叫停,唯独左边有一辆黑色汽车犹如跑马,目的明确冲出重围。
林席瞳孔放大,困扰多日的机械警报终于停了,整个世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嘀——”
呼吸骤停。
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死寂。
裴殊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紧绷而苍白。
他想起昨天晚上。
裴守没睡,他也没睡。
昨天晚上,看完一部电影之后,裴殊百无聊赖地和裴守聊天。
因为林席的缘故,裴守并不喜欢他,也很少和他提及什么,好几次裴殊单方面主动想和好,裴守的态度都不冷不热。
昨天可能是因为见到朝溪的原因,裴守特别好说话。
裴殊问他:“如果你现在有一个重来的机会摆在面前,会不会选择从头来过?”
裴守反问:“从头是从什么时候?”
“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嗯……比如那场篮球赛?没有林席和系统的时候,你想过吗?”
“想过。”
裴守坦然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遇到糟糕而无法挽回的事情,肯定会想要是没发生就好了,要是能重来就好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如果能够实现呢?”
“那还是不了。”
裴守撑着脸,看着沉睡的朝溪。
“朝溪以前教过我,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朝溪的呼吸很轻,睡熟了身体只有微微的起伏,但包厢空调温度调的太高了,他热的有一点难受,裴守帮他调整毛毯时,冰冷的指尖被他捕捉到,当做至宝捂在颊侧。
裴守感受着手下湿润潮湿的呼吸和顺滑的、发烫的脸颊,眼神一片柔软。
两人的呼吸同频。
这是过去十二年和裴守一起长大的人,他亲自选择的家人。
“重来也不能抵消我之前对朝溪说过的话。”
现在裴守想起朝溪在电话里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还是会心头发颤:“我可以逃到另外一个时空,自欺欺人,当做无事发生,但这个世界朝溪受到的伤害就永远无法愈合了,还是活在当下吧。”
“哪怕他永远不会原谅你?”
“哪怕他永远不会原谅我。”
“……”
裴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