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这话说得不重,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可何大清听着,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下。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小北,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我这心里头,就是不太踏实,昨儿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慧茹问我咋了,我说琢磨院里的事呢,其实也不光是院里的事,还有……易中海。”
他说到“易中海”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
沈莫北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太了解何大清现在这种心情了——刚上任,心里没底,总觉得自己是被人推上去的,脚跟还没站稳,生怕哪天一不留神就摔下来。
“何叔,”沈莫北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您跟易中海打交道多少年了?”
何大清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解放前就认识了,算起来,二十来年了吧。”
“二十来年。”沈莫北重复了一遍,“那您应该比谁都了解他,易中海那人,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何大清眨眨眼,没接话。
沈莫北自己回答了:“是忍。”
何大清愣了一下。
“您想想,”沈莫北说,“易中海在院里当了一大爷那么多年,后来因为柱子哥那事儿被撸下来了,他忍了;秦淮茹跟他离婚,他忍了;这回竞选一大爷,他输给您,他还是忍了,这种人,不会跟您硬碰硬,他只会等,等您出错,等您露马脚,等您自己把自己搞臭。”
何大清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他等得了吗?”沈莫北忽然话锋一转,嘴角那笑意深了些,“何叔,您想过没有,易中海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您当了一大爷,是他自己立不住。”
何大清愣住了。
沈莫北往窗外看了一眼,晨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八仙桌上,把那只搪瓷缸子照得亮。
“何叔,易中海在院里几十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那张‘老好人’的脸,靠的是他会算计、会说话、会拉拢人。可这些年,他那些底牌,一张一张地被人翻出来了——柱子哥那事儿,秦淮茹那事儿,还有您那事儿,院里人现在看他,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杆秤。”
他转过头,看着何大清。
“何叔,您知道院里人现在怎么说易中海吗?”
何大清摇摇头。
沈莫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们说——易中海这人,不是个好东西”
何大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这话说得……倒是挺准的。”
沈莫北点点头。
“所以您看,易中海现在不是不想跟您斗,是他斗不起,他在院里的根基,已经烂了,他那些老底子,该翻的都翻了,该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看您笑话。可您要是连笑话都不给他看,他能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