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遍神界的第三日,媚姬独自离开了圣所。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换上那身从未在神界穿过的灰袍,将七情水晶收入袖中,将因果舍利贴身藏好。她的容貌在七情幻术的作用下缓缓扭曲——眉目变得平淡,肤色变得暗沉,气息从仙尊初期压制到仙王初期。
她不再是那个妩媚妖娆的媚姬,而是一个面色蜡黄、毫不起眼的中年女修。
她踏入东方世家外围的坊市时,天刚蒙蒙亮。
坊市很大,占地数十里,酒楼、客栈、丹药铺、法器阁鳞次栉比,人流如织。这里是东方世家的门户,所有想与东方世家做交易的修士,都必须经过这里。媚姬混在人群中,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
她的七情水晶在袖中微微震颤,将周围所有人的情绪波动收入感知。那些情绪有贪婪,有敬畏,有算计,有恐惧——唯独没有善意。东方世家经营千年,积威深重,没有人敢在这里放肆。
她穿过坊市,来到内城门前。城门高耸,由一整块玄铁石铸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城门前站着两排守卫,为的是仙尊初期的长老。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入城的人。
媚姬垂下眼帘,七情幻术悄然运转。她将自己的气息压得更低,将自己的存在感抹到几乎为零。那长老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她低着头,跟着人流,走入内城。
内城是东方世家的核心区域,寻常修士不得入内。但祖祭大典在即,各方宾客云集,内城难得对外开放。媚姬没有去偏殿,而是在一条无人的小巷中停下脚步。她闭上眼,七情水晶从袖中滑入掌心,因果舍利在胸口微微烫。
她没有再深入。
因为她知道,再往里走,是星老的神识覆盖范围。鸿蒙境中期的存在,她的幻术再精妙,也无法瞒过。她不需要进去,她只需要等。等那些进出祖祠的人,把消息带出来。
七情水晶轻轻震颤,将方圆数里内的每一道情绪波动收入感知。那些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有焦虑,有期待,有恐惧,有疯狂。她在其中筛选、分辨、追踪。
第一日,她探得祖祭大典定在七日之后。一名负责筹备的管事在与同僚饮酒时,无意中泄露了这个消息。他的情绪中有兴奋,也有不安。媚姬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波动,将消息牢牢记住。
第二日,她探得星老将以星辰神髓献祭,唤醒祖祠中沉睡的上古凶魂。一名参与布阵的长老在检查祭坛时,心中默念着献祭的流程。他的情绪很稳,但七情水晶捕捉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一丝恐惧。他在怕,怕那凶魂醒来后,第一个吞噬的是他。
第三日傍晚,媚姬终于等到了她要的消息。
一名暗卫从祖祠中走出,脚步匆匆,情绪波动剧烈——那是紧张,是兴奋,是某种压抑已久的疯狂。
媚姬的七情幻术化作一缕无形的丝线,钻入他的识海。不是控制,只是倾听。她听到了星老在祖祠中的命令:“那三百名姜家旁系子弟,早已备好。祖祭大典之上,以他们的血,祭凶魂。”
三百条人命。三百名姜家旁系子弟。
媚姬的呼吸微微急促,但她没有动,只是继续听着。
星老的声音继续从那名暗卫的记忆中传来:“姜家欠我东方世家的,该还了。”那声音冰冷,带着千年积怨的恨意,如同冬日的寒风,刺骨铭心。
媚姬收回感知时,天已经快黑了。她靠在巷角的阴影中,大口喘气。七情水晶在她掌心微微烫,因果舍利在她胸口轻轻震颤。她探得了想要的一切——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还有那三百条人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东方世家。
圣所庭院。
消息传回时,天色已晚。月光落在院中,落在那些沉默的面孔上。
姜萱儿的魂体飘在半空,听完媚姬的讲述,浑身颤抖。她那张永远十二岁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她的魂力在剧烈波动,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微微扭曲。
“三百条人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千年压抑的委屈,“他敢!他敢!他凭什么!凭什么拿我姜家人的命去献祭!”
她想要砸些什么,但她只是魂体,没有实体,拳头穿过石桌,如同穿过空气。她愣住了,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看着那张完好无损的石桌,眼泪无声滑落。
“阿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残烛,“阿姐没用……连砸个桌子都做不到……”
姜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得如同魂河的水,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但他握住了,用混沌之力,将她虚无的手稳稳托住。
“阿姐。”他的声音很平静,“七日之后,我去取星辰神髓。等阿姐有了肉身,想砸多少砸多少。”
姜萱儿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永远十二岁的脸上,泪痕未干,但她的眼中,有光。“阿弟,”她轻声说,“你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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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帅点头。“会的。”
当夜,姜萱儿缠着姜帅,要他讲暗面的故事。
她飘在他身边,双手抱膝,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月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张永远十二岁的脸上。她看着姜帅,眼中满是好奇,满是依赖,还有一丝——阿姐对阿弟的心疼。
“阿弟,”她轻声说,“给阿姐讲讲暗面的事。”
姜帅坐在院中青石上,沉默片刻。“暗面没有太阳,天空永远是灰暗的。”
他讲起灰墟。讲那些石化的尸骸,讲那座空无一人的死城,讲那个临死前告诉他们“罪渊要开了”的暗面生灵。姜萱儿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那些眼泪穿过她的脸颊,穿过她的下巴,化作光点,飘散在夜风中。“那些人……好可怜。”
他讲起魂河。讲那些翻涌的怨灵,讲那些惨白的手,讲那条渡河时必须神魂离体的河。他讲起在魂河深处感应到她的气息,讲起那座囚禁她的黑色牢笼,讲起丰度以命为祭救她出来。
姜萱儿低下头,声音很轻:“阿弟……对不起……阿姐没用……”
姜帅摇头。“是阿弟没用。让阿姐等了那么久。”
他继续讲。讲起罪渊,讲起那道悬立深渊之上的白衣身影,讲起母亲独自镇守千年的孤独。姜萱儿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阿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九州的事吗?”
姜帅点头。“记得。”
“那时候你好小,好瘦,拿着比你还高的剑,非要冲上去杀妖兽。”她顿了顿,“阿姐好怕,怕你受伤,怕你死,怕自己保护不了你。”
她飘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脸,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孩童模样了。那张脸上,有风霜,有伤痕,有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但那双眼晴,那双眼睛深处的光,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阿弟,”她的声音很轻,“你长大了。”
姜帅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得如同魂河的水。但他握着,没有松开。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远处,神狱的方向,锁链在崩裂。更远处,东方世家的方向,星老在密谋。而这里,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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