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帐篷小,是我一个人的力气撑不开,你也不出来帮忙。」
「那我现在去!」
「算了,力气大也没用,天台上不能固定。不过今天风小,应该能支撑一晚上,就这样睡吧。」
「噢噢。」雾杉小鸡啄米,「小一点也好的,小一点暖和!」
两人躺了一会儿,雾杉开始蛄蛹起来,跟条大虫子似的靠向雨晴。
「做什麽?」
「靠近一点嘛,靠近一点暖和。」
柴雨晴忍俊不禁,学着她蛄蛹。两条大虫子终於靠在一起,各自都侧过身,额头抵住额头。
柴雨晴闭上眼,感受着雾杉均匀的呼吸,原以为她会说点什麽,几分钟後睁眼一看,却发现雾杉似乎睡着了。
她无声微笑。
雾杉能凭自己跨过去这些障碍,是最理想的情况。
再睁眼时,帐篷里兜满霞光,熟悉的背影坐在帐篷口,安安静静,仿佛和远处的朝日交融一体。
柴雨晴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雾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内。
「雨晴,你觉得我是人吗?」
柴雨晴动了动嘴唇,没能发出声音。
「你早就看出来了吧,我其实不是人。电影里都说虎毒不食子,孩子伤害父母也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不配当人。」
「昨天晚上,差一点点,我连想当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雨晴,我好害怕……」
同样的话,柴雨晴已经从雾杉嘴里听到第二次。
可第一次,远远没有这次让她心脏发抖。
那道沐浴在晨光中的背影,似乎要被一点点攀升的太阳融化一般,连轮廓都变得模糊。
柴雨晴马上钻出睡袋,把那道背影抢回到怀抱里。
「你当然是人,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人都像活生生的人。」柴雨晴说,「人都会害怕,你可以害怕,没关系,只要记得,无论什麽时候,我都会陪着你。不管害怕什麽,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可是……」雾杉的声音欲言又止。
「可是什麽?」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柴雨晴一怔,抬起头,只见怀里的人慢慢转过身,露出灰败的脸。
她屏住呼吸。
那张脸只有大半,眼睛上方没有额骨,只有一团五颜六色的丶似乎纠缠着无数虫须的大脑。
大脑发出雾杉的声音:「你知道我在害怕什麽吗,雨晴?」
眼睛丶鼻子丶嘴巴……那些似乎已经死去多年的五官上,淌出一道道黑色的血。
「雾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