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已经知道顾晨的为了高铭父子的事情进宫,这才知道他们在宁古塔的那段日子,也不是完全在享受。
他一个人,既要保护祖父祖母,还要保护刚刚有了身孕的妻子,他一个人是怎么捱过来的?
他这个当爹的,真是失职。
儿子最难熬的日子,他要么毫无察觉,要么不在身边。
他,该为儿子做些什么了。
顾晨握着韩乐瑶的手,那股柔软的温度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驱散了御书房里积攒的寒意。
他想起刚才在宫门口回头时,夕阳下的琉璃瓦金光闪闪,美则美矣,却总让人觉得冷。、
那里头住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可那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听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揣摩。
还是家里好,没有猜忌,没有隔阂。
如果,他爹不在场的话。
“晨儿,快坐。”老王妃朝他招手,“皇上没有因为你迟归责怪你吧?”
顾晨在她身边坐下,笑道:“没有,毕竟事出有因嘛!而且,孙儿也算立了功的。”
那场御书房的对话,他一个字也不想提,更不想让家人为他担忧。
“那就好那就好,皇上还是疼你的。”老王妃拍了拍他的手。
“孙儿晓得。”顾晨神色如常。
睿王在一旁捧着茶盏,目光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又缓缓移开。
他分明看见顾晨进门时脚步顿了一下,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这孩子从小就有这个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走路会不自觉地慢半拍。
想来,皇上对他不仅有疼爱,也有为难吧?
但他没有问。
这孩子大概不会对他敞开心扉了。
“今日的桂花鱼翅,让厨房多放了点儿醋。”睿王忽然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酸的。”
顾晨一怔,抬眼看向父亲。
睿王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别处,仿佛这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与慈爱无关。
“多谢父王,只是我现在不喜欢了。”顾晨声音平淡。
就像他心里的怨气,很淡,淡得像宁古塔清晨的雾气,一吹就散了。
睿王:“……”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你倒是说啊!
老王妃看看儿子,又看看孙子,笑着摇摇头。
这父子俩,一个硬邦邦地讨好,一个婉转迂回地拒绝,倒像是两个头回打交道的陌生人。
可好歹,再不会唇枪舌剑地吵架了。
“乐瑶啊,”老王妃拍拍韩乐瑶的手,“你如今有了身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韩乐瑶笑着应了,悄悄看了顾晨一眼。
顾晨也在看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睿王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了许多年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些。
至少,他说出来他不喜欢了。
那么下一次,儿子会不会告诉自己他喜欢什么了?
饭菜陆续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那道桂花鱼翅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睿王夹了一筷子桂花鱼翅,放进了顾晨面前的吃碟,赌气似的转开头去。
顾晨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喜欢的菜。
可是,睿王吃下半碗饭的时候,现顾晨吃碟里的桂花鱼翅不见了。
他飞快地看了顾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