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血焚心
展梦妍的那几日,是在教室后排的阴影里熬过来的。
晨读课上,她捧着语文课本,视线却黏在教室后门的把手上。走廊里每一阵脚步声传来,她的指尖都会狠狠掐进掌心——会不会是展羽?那个总把“忍忍就过去了”挂在嘴边的男人,会不会在石明起的压力下,红着眼眶闯进来,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走?她甚至能清晰地脑补出,展羽佝偻着背,被石明起的警卫员推搡着站在门口,周遭同学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课间操时她故意躲在厕所里,直到张信诚找到她,把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塞到她手里:“我昨天去你家了,展伯伯正给韵清伯母煎药呢,说让你安心读书,天塌下来他顶着,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天的阳光好像突然就穿透了连日的阴霾。展梦妍把压在枕头下的退学申请撕得粉碎,扔进了姨姥家的灶膛里。她开始跟着张信诚泡图书馆,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学题到深夜,甚至敢在课堂上举手抢着回答最难的问题。可这份踏实,在周三的大课间被彻底碾碎。
教导主任陪着两个穿军装的人走进教学楼时,展梦妍正蹲在花坛边系鞋带。石明起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出“咚咚”的声响,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那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晃眼的星徽,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他身后跟着沈从舟,肩上的军衔已换成了参谋长的标识,让她下意识地缩到了柳树后面,脸瞬间白了。直到沈从舟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才咬着唇,从树后走出来,垂着眼跟在他们身后,穿过同学好奇的目光,像个被押解的犯人。
军区招待所的房间里,消毒水味混着石明起身上的烟草味,呛得展梦妍直皱眉。她没坐,就站在窗边,手指紧紧抠着窗框,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沈从舟同志,上次的话我不想重复。我不会认他,也请你们别再来打扰我。”展梦妍的声音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袖子。
“放肆!”石明起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哐当”一声跳起来,又重重落下。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要挣破皮肤。“展梦妍,你跟你妈妈一样,是个死心眼!当年我让她在草原好好等我,等我熬出头就接她去大城市,她偏不听!大着肚子往东北跑,结果难产死在半路上!她要是听话,能丢了命吗?”他往前跨了一步,军装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你看看这破县城,这破学校,能有什么出息!跟我回沈阳,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住军区大院,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不比在这儿跟着病秧子养母强?展羽那个窝囊废,连自己老婆的医药费都凑不齐,还敢说养你?真给我们军人丢脸!”
“你不许说我爸妈!”展梦妍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石明起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只觉得陌生又恶心,“我爸妈虽然穷,可他们从来不会拿我的人生做交易!我妈卧病在床,我爸每天起早贪黑,可他们从来没让我受过一点委屈!你呢?你除了用权力压人,还会做什么?”
“我就说!”石明起的声音像炸雷,震得房间里的灯泡都晃了晃,“今天给你两条路:要么跟我走,我给展羽一笔钱,让他给韵清治病;要么,我就让学校开除你,再告展羽夫妇侵犯我的监护权!我倒要看看,这小县城的法院,敢不敢不买我石明起的账!”
展梦妍的脑子“嗡”的一声。“我不选!”展梦妍的声音突然拔高,她看着石明起轻蔑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争吵像针尖对麦芒,每一句都插在彼此最痛的地方,看着沈从舟欲言又止的样子,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喘不过气。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你们放我走!”
“哗啦”一声,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像绽开的冰花。展梦妍弯腰抓起最大的一块,锋利的边缘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放我走,不然我就死在这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石明起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笃定:“你有本事就来,我石明起的女儿,要是真有这血性,我还真服你!”他不信,一个从小在小乡村长大的丫头,真敢拿命开玩笑。
展梦妍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手腕微微一用力,锋利的玻璃瞬间划破了皮肤。
“梦妍!”沈从舟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他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鲜血涌出来的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石明起脸上的轻蔑凝固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甚至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沈从舟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抓住展梦妍的手腕,用力一拧,玻璃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掌心很快被温热的血液浸透,声音都在抖:“快叫救护车!快!”
展梦妍靠在墙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看着石明起惨白的脸,看着他颤抖的手指,突然觉得有些解气。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的声响刺破了招待所的寂静,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困住她的牢笼。沈从舟把她打横抱起来,她靠在他的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为什么……”石明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为什么这么傻……”
展梦妍没有回头。她闭上眼,任由沈从舟抱着她走出房间,走向那辆闪着红灯的救护车。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她摸了摸脖颈上的伤口,那里还在疼,可她却觉得,这一次,她终于为自己的人生,做了一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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