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回到宋家时,天已擦黑。
清和院里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忙着洒扫除尘、张贴对联窗花。江氏亲自盯着,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云初进了正屋,江氏正坐在炕上翻看账册,见她进来,便笑着招手:“回来了?逛了一日,可买了什么好东西?”
云初摇摇头,在江氏身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
“姨母,这是我给家里备的年礼,您替我瞧瞧,可还使得?”
江氏接过打开,里头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的镯子,做工精细,红宝成色极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有几朵绒花,几方帕子,都是些精巧的小物件。
“这镯子……”江氏拿起来细看,啧啧两声,“成色真好,比老太太赏你的那对也不差什么。花了不少银子吧?”
云初摇摇头:“没花什么,都是铺子做的。”
江氏一愣,便不再多问,只笑道:“这镯子拿去外头卖,少说也得三四十两。”
云初微微弯了弯嘴角:“姨母喜欢就好。”
江氏拉着她的手,叹道:“傻孩子,姨母不是喜欢这个,是喜欢你这份心。”
她又看了看匣子里的东西,道:“各房那边,你打算怎么送?”
云初道:“老太太那边,我预备了那对镯子,还有一盒我自制的口脂。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那边,各一对绒花、一方帕子。几位姐姐妹妹那边,各一对绒花。几位姨娘那边,各一方帕子。”
江氏听着,不住点头:“妥当,妥当。既不厚此薄彼,又不显得刻意。”
她顿了顿,又道:“你姨父那边,还有你表哥那边,可预备了?”
云初微微一愣。
她还真是忘了。
姨夫宋沛是个男子,送饰帕子不合适。表哥宋骁……她才见过几面,更不知该送什么。
江氏见她愣住,便笑道:“姨母替你想好了。你姨夫那边,送一方端砚便是。你表哥那边……他常年在书院读书,送几刀好纸,几锭好墨,最合适不过。”
云初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
腊月二十九,云初将年礼分送各房。
这回不像头一回那般引人注目,却也是人人有份,周到妥帖。
老太太收到那对赤金镯子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送东西去的婆子问了半晌,听说云初这几日忙进忙出的,便叹道:“这孩子,有心了。”
大太太李氏收到绒花帕子,虽不如老太太的贵重,却也精致,便点点头,让人收下了。
二太太周氏正忙着过年的事,随手接过匣子,打开一看,笑道:“这孩子,倒是个周全的。”
三太太吴氏正和女儿宋芷说话,见了那对绒花,便往宋芷头上一簪,笑道:“瞧瞧,好看不?”
宋芷对着铜镜照了照,甜甜一笑:“好看。”
几位姑娘们收到绒花,也都欢喜。便是宋莲,接过那方帕子时,也只淡淡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扔下。
高姨娘收到帕子时,正在屋里做针线。婆子将东西送来,她打开一看,是一方素净的帕子,上头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针脚细密,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她捧着那方帕子,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记着她呢。
——
除夕这日,清和院里热闹非凡。
一早起来,丫鬟婆子们便忙着贴对联、挂灯笼、摆供品。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炖鸡、烧鱼、蒸糕,样样齐全。
云初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裳——银红色绣折枝梅花的袄裙,是前些日子自己画了样子让绣娘做的。青杏给她梳了双丫髻,簪上两朵小小的珠花,衬得眉眼愈清丽。
“姑娘今儿真好看。”青杏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笑盈盈地道。
云初看了铜镜里的自己一眼,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收拾妥当,她便往正屋去。
正屋里,江氏正带着宋蓉、宋莲摆放供品。宋沛坐在一旁喝茶,见云初进来,便点点头,温和地笑了笑。
宋蓉一见她便招手:“云初快来,帮我看看这果子摆得可好?”
云初走过去,见她正往供盘里摆苹果,便道:“再往左边挪一挪,匀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