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整个人都在抖。
她想尖叫,想逃,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先天性心脏病带来的是常年缺乏运动的生活,她的四肢细瘦得像是干枯的树枝,连跑几步都会气喘。
更何况现在她的心脏正在剧烈地绞痛,像是有人在胸腔里用力拧着什么东西。
丧尸张大了嘴,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迈着僵硬却越来越快的步伐朝她扑来。
十步。
八步。
五步。
云初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向四肢百骸蔓延。她的眼前一阵阵黑,手指指尖麻,那种熟悉的、濒死的感觉再次笼罩了她。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是被丧尸咬死,是她的心脏撑不住了。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秒——
一阵奇异的热流从身体最深处涌了出来。
那感觉不像心跳,不像血液流动,而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突然被惊醒了。
热流从心脏的位置向外扩散,穿过血管,穿过肌肉,穿过皮肤,每一寸经过的地方都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云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极轻。
不,不是变轻了。
是她不见了。
丧尸扑过来的时候,扑了个空。
它灰白色的指甲划过空气,整个人——不,整个尸砸在地上,出一声闷响。
它困惑地转了转那个歪掉的头颅,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动,搜寻着刚才还躺在床上的那个女孩。
床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床皱巴巴的薄被子,还有一套空荡荡的病号服,像是被人突然脱下来扔在了那里。
病号服的袖子下面,压着一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个幼苗,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茎秆上顶着两片嫩绿色的叶子。
叶子小小的,还没有指甲盖大,边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空气中微微地颤动着,像是在试探这个陌生的世界。
那是一棵草。
一棵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小草。
丧尸的下巴正好压在它旁边不到一掌的距离。
那灰败的、溃烂的脸转了转,浑浊的眼珠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它看到的是满地的碎片、空荡荡的病床、还有那套散落的病号服。
它对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唯独没有注意到床单皱褶的缝隙里,那株微微颤抖的、毫不起眼的小草。
丧尸在床边站了几秒,浑浊的眼珠缓慢地转了转,似乎终于确认了那个散着活人气味的目标已经消失。
它拖着僵硬的步子转身,腐烂的手指在门框上刮下一道黑红色的痕迹,然后晃晃悠悠地走进了走廊,朝着走廊尽头那声不知从哪个病房传来的尖叫挪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日光灯管又闪了几下,“啪”的一声,彻底灭了。
整间病房陷入黑暗,只有走廊尽头不知道什么地方,透进来一点昏昏惨惨的光。
云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她的意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可是她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皮肤,没有手脚。
她感觉自己“悬浮”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四周是一种奇怪的、温热的、带着微微湿意的包裹感。
她能感知到周围的环境。
不是用看的,而是用感知的——那是一种比视觉更直接、更全面的方式。
她不需要转头,就能“知道”病床在哪个方向,碎裂的门板碎片散落在哪里,那套皱巴巴的病号服就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