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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事（第1页）

莲花坞的晚风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魏无羡独自坐在码头的栈桥上，手里提着一坛天子笑，却迟迟没有开封。他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目光有些涣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且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那人一贯的急躁语气：“魏无羡！你大晚上的不在云深不知处待着，跑回莲花坞什么呆？金凌那小子要是知道你回来了，指不定多高兴，你却躲在这儿……”

江澄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却在看到魏无羡侧脸的那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他太了解魏无羡了，哪怕是当年在乱葬岗，这人脸上也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从未有过如今这般沉重且带着几分决绝的落寞。

“怎么了？”江澄在他身边坐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眉头紧锁，“出什么事了？是时影欺负你了，还是云深不知处那些老头子又给你气受了？”

魏无羡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晃了晃手里的酒坛：“江澄，你来啦。时影对我好着呢，云深不知处也没人敢给我气受。我就是……突然想回来看看。”

“少来这套。”江澄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坛，扔在一旁，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我兄弟这么多年，你心里藏没藏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说，到底怎么了？”

魏无羡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臂弯里，声音有些闷：“江澄，你说，人是不是不能太贪心？”

“你又在胡说什么？”江澄冷哼一声，却耐心地等着下文。

魏无羡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与坚定：“江澄，当年要不是时影，我现在的生活根本就不会有。若不是他跨越时空将我带回，我或许早就成了夷陵乱葬岗的一缕亡魂，更别提后来的一切。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是他陪着我嬉笑玩闹，走过这一桩桩一件件。如今这样安稳的日子，我该知足了。”

江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插话，心里却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可是江澄，”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时影离家太久了。他是九嶷山的神官，是空桑的太子，他为了我，在这个世界停留了太久太久。我不信他不想家，不信他不想念他的故土和亲人。身为他的道侣，我不能只顾着自己贪恋这份安稳，不能只让他一个人迁就我。”

他转过头，看着江澄，眼底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格外灿烂：“是时候了，江澄。我该陪他回家了，陪他回到九嶷山。”

江澄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师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走了莲花坞怎么办”，想说“金凌能舍得你吗”，但话到嘴边，却全都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魏无羡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一次，他是为了那个救了他、爱了他的人。

许久，江澄别过头，声音有些沙哑：“……决定了？”

“嗯，决定了。”魏无羡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澄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强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决定了就去做。你欠他的，确实该还了。不过魏无羡你给我记住了，空桑再远，莲花坞也永远是你的家。要是……要是那边待得不开心，随时滚回来，江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魏无羡眼眶一热，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江澄，谢谢你。”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江澄嫌弃地撇了撇嘴，重新拿起那坛酒，拍开泥封，递到魏无羡面前，“来，陪师兄喝最后一坛酒！喝完了，就赶紧滚回云深不知处蓝忘机还有一众小辈说清楚，别到时候哭哭啼啼的，丢我江家的人！”

魏无羡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暖进了心里。他看着江澄，笑得肆意张扬：“好！喝！喝完这坛酒，我就去跟蓝湛和时影说！”

夜色渐深，莲花坞的灯火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两个身影并肩坐在栈桥上，推杯换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只是这一次，离别在即，却不再有当年的遗憾与决绝。因为魏无羡知道，无论他走到哪里，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而他，也将带着这份爱，陪着时影，走向那个名为“家”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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