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金藤惧火,惧的不是凡火,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能灼烧本源的力量。
那气息他隐约感知到了——幽蓝色的,冰寒刺骨,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炽烈。
那是……
他没有追问。
有些事,若对方不愿说,追问便是冒犯。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山溪边歇脚。
溪水从上游蜿蜒而来,在暮色中泛着粼粼的碎光。
两岸是细软的白沙,零星散落着几块被溪水冲刷得圆润的青石。
远处群山隐在渐浓的雾中,只余朦胧的轮廓,如同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宋念浩起身去捡灵木做柴火。灵煌潜伏在不远处的溪边,三百丈蛇躯盘成一团,荆棘顶角的光芒在暮色中忽明忽暗,保持着警戒。
女子独自坐在溪边。
她望着潺潺的溪水呆,蓝紫色的渐变纱裙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裙摆垂落在白沙上,被浸湿了一角。
半透明的灵翼收敛在背后,偶尔有几点幽蓝色的磷光洒落,在暮色中闪烁片刻,便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目光,落向溪对岸。
那里,开着一朵小小的蓝色花。
花瓣细嫩,呈淡淡的蓝紫色,与她的裙色有几分相似。花朵开在一丛杂草间,茎秆纤细,被风吹得轻轻摇晃,仿佛随时会折断。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片刻。
然后伸手——够不着。
她又往溪边挪了挪,裙摆浸入水中,仍够不着。
她左右看看,似乎想找根树枝拨过来。但四周只有些细弱的杂草,根本撑不起那朵花的重量。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啧”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宋念浩抱着一捆适宜长久煅烧的干柴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那个随手便能凝固蚀灵沼泽的女子,那个挥手间便让噬金藤仓皇退避的女子,此刻竟为一朵够不着的小小花,犯起了难。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蓝紫色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偏头的角度,看着她那轻轻摇晃的心形尾尖。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将柴火轻轻放下,迈步走向溪边。
金锋烁沙自他袖中飞出,化作一条细长的金红色丝带,轻盈地探向对岸。
丝带精准地卷住那朵小花的根部,小心翼翼地,将之连根拔起,连一小撮泥土都完好地带着。
旋即灵沙丝带收回,那朵蓝色小花被轻轻送到女子面前。
“要这个?”
女子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暮色渐深,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消散。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娟黄色的轻纱长袍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那双因连日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眼睛里,映着溪水的碎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她眼中的神情,有些复杂。
似乎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小事。似乎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帮她。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了。
她接过花,低头看了片刻。
那朵蓝色小花在她掌心轻轻颤动,花瓣上还沾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她抬手,将花轻轻别到鬓边。
然后抬眸看他,眼尾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三分妩媚,三分漫不经心,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好看吗?”
蓝花在鬓边,衬得她眉眼愈妩媚动人。暮色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此刻盛着细碎的霞光,盛着他的倒影,也盛着那一朵小小的蓝花。
宋念浩看着她。